---
---
南氏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冷森峻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聂然然正抱着一摞文件穿过中庭花园,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身形纤细,乌黑的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
冷森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三天前的那个雨夜,他亲眼看见聂然然站在公司楼下的梧桐树下,仰头望着手机屏幕,唇角弯起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弧度。那笑容柔软得像春水初融,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他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车速,隔着雨幕看见她对着手机轻声说:霆琛哥哥,明天见。
那一刻,冷森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
顾霆琛。安城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商界人人敬畏的冷情帝王。原来她喜欢的人,是他。
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酸涩得发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冷森峻闭上眼,想起聂然然来南氏集团面试那天,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眼神却亮得惊人,说冷总,我想学真正的商业运作。他破格录用了她,手把手教她看报表、谈项目、在酒桌上挡酒。她学得快,也学得认真,从不叫苦。
他以为,时间久了,她总会看见他。
可她叫他冷总监,叫他,却叫那个人霆琛哥哥。
冷总监,这是聂总监刚送来的季度报表。秘书敲门进来。
冷森峻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以后让张助理直接送上来。
秘书愣了愣:可是……聂总监说这份报表有些数据需要当面跟您解释……
我说,让张助理送。
秘书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
冷森峻将报表摔在桌上,胸口起伏。他在疏远她,他必须疏远她。既然她心里装着别人,他冷森峻还不至于卑躬屈膝去争抢。他是南氏集团的总裁,是安城商界最年轻的掌权者,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成为一场感情的输家。
可当他第二天走进公司,在大厅里看见聂然然捧着咖啡杯和同事说笑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今天涂了淡淡的口红,是豆沙色的,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梨涡。冷森峻站在旋转门旁,看着那抹梨涡,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比昨晚更烈,更烫。
他转身走向专用电梯,却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从金属反光里看见她抬起头,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只是普通同事间礼貌的注视。
冷森峻攥紧了拳头。
他放不下。该死的是,他根本放不下。
---
聂然然对冷森峻刻意的冷淡毫无察觉。
或者说,她从未将心思放在揣测这位上司的情绪上。在她眼里,冷森峻是严厉的导师,是赏识她的伯乐,是会在她搞砸谈判后冷着脸说下次注意却默默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森峻哥。
她感激他,尊敬他,但也仅此而已。
此刻她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她刚扒完一份盒饭,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顾霆琛发来的消息:【在忙,晚点说。】
聂然然抿了抿唇,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她继续埋头工作,将冷森峻上午指出的三处数据错误一一修正。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她手边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终于保存好文件,起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
回到座位时,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聂然然点开顾霆琛的微信头像,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她中午发的:【霆琛哥哥,中午吃了吗?】
没有回复。
她蹙起眉,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拨出了电话。
嘟——嘟——
无人接听。
她挂了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
依然是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转入冰冷的语音提示。
聂然然的心开始往下沉。她想起顾霆琛昨晚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让她早点休息。她当时还撒娇说要等你忙完,他回了一个字。
可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他不可能还在开会。
她第三次拨出电话,手指微微发颤。这次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断了,像是被手动挂断,又像是信号中断。
聂然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邻座的同事惊讶地抬头看她,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接个电话。
她快步走到楼梯间,反手关上门,靠着冰冷的墙壁给顾霆琛打微信视频。
屏幕上是她自己的脸,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等待的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放弃时,视频请求自动挂断了——无人接听。
霆琛哥哥……她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
她又打了一次,第三次,第四次。微信提示对方无应答的红色字体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打开通讯录,翻找顾氏集团秘书室的电话,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
聂总监?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张助理探头进来,冷总监找你,说那份报表……
我现在有事!聂然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尖锐。她看见张助理错愕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抱歉,帮我跟冷总监说一声,我……我家里有事,需要请半天假。
她不等张助理回应,抓起包就往外冲。
电梯迟迟不来,她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踩着高跟鞋一路往下跑。十二层,十一层,十层……她的脚踝被鞋跟磨得生疼,却不敢停下来。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车祸、突发疾病、商业仇家的报复……顾霆琛树敌太多,她不敢想,又控制不住去想。
冲出南氏集团大门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血红色。
聂然然站在台阶上,大口喘着气,再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这次只响了一声。
然然。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聂然然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扶着旁边的路灯杆,眼眶瞬间涌上热泪:霆琛哥哥!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多遍,我以为你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顾霆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往常更轻,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抱歉,让你担心了。
聂然然这才注意到背景音里有广播提示声,有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有嘈杂的人声。她愣了愣:你在……机场?
顾霆琛站在安城国际机场的VIp登机口前,修长的身影在落地窗前投下一道孤冷的剪影。他穿着惯常的黑色大衣,墨色的眸子望着窗外起落的航班,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霜。
昨夜十二点,柳伊帆的电话打破了别墅的寂静。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她在澳洲出了车祸,说医生说可能再也站不起来,说她只想见他最后一面。
顾霆琛本可以派任何人去处理。柳伊帆是他的过去,是他父亲强行塞进他生命里的未婚妻,是他从未承认过的责任。可当他听见电话那头监护仪的滴答声,听见她虚弱地说霆琛,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可是我怕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柳伊帆也曾是个骄傲明艳的姑娘。是他父亲的一纸婚约,是他冷漠的拒绝,将那个姑娘一步步逼成了后来不择手段的模样。她做错了很多事,可此刻躺在异国病床上的她,或许真的在偿还。
我要去趟澳洲。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柳伊帆出了车祸,情况不太好。
聂然然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柳伊帆。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知道那是谁——顾霆琛的未婚妻,哪怕他从未承认,哪怕他一再强调那不过是上一辈的荒唐约定,可那个头衔依然存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你……要去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顾霆琛望着登机口亮起的指示灯,薄唇微动:不确定。处理完就回来。
那她……她伤得很重吗?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聂然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起那些财经杂志上的照片,柳伊帆挽着顾霆琛的手臂出席酒会,笑容得体,光彩照人。他们是门当户对的璧人,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而她聂然然算什么?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女,一个靠着顾霆琛怜悯才能在安城立足的累赘。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映在南氏集团冰冷的玻璃幕墙上。
然然。顾霆琛的声音忽然放轻,像是一声叹息,等我回来。
聂然然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想问你还回来吗,想问你会娶她吗,想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弯下腰,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然然?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紧绷,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着凉了?我让你助理买的药……
我没事。她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霆琛哥哥,你去吧。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霆琛望着窗外一架飞机呼啸着冲向云霄,墨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聂然然刚到他身边时,瘦得像一只受惊的猫,夜里总是做噩梦,醒来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学会笑,学会撒娇,学会在生病时理直气壮地要求他陪。
可现在他要去另一个女人身边。哪怕无关爱情,这份责任依然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和聂然然之间。
然然,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仿佛誓言,等我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登机广播响起,催促着前往悉尼的旅客登机。
聂然然听见那头的提示音,知道时间到了。她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用最轻快的语调说:好,我等你。霆琛哥哥,一路平安。
电话挂断。
聂然然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的镜面,映出她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同事,慌忙抬手擦眼泪。可那脚步在她身侧停下,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笼罩下来——是冷森峻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
请假就是为了站在这里哭?冷森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比往常更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聂然然惊愕地抬头,看见他站在夕阳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触及她湿润的眼睫时,瞳孔微微收缩。
冷总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我……
顾霆琛走了?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股价。
聂然然僵住。
冷森峻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得知她喜欢顾霆琛时更烈,更灼人。他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流泪,看着她强撑的坚强在挂断电话后瞬间崩塌,看着她眼眶通红却还努力挤出笑容说我没事。
他忽然很想把她拽进怀里,想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顾霆琛不值得,想说他冷森峻绝不会让她这样站在路边哭。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回去工作。他最终只是说,声音冷硬,或者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聂然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上司今天的态度格外古怪。可她没有心思深究,满心都是那个飞往澳洲的人,和那句等我回来。
冷森峻走进电梯,看着镜面门里自己扭曲的倒影,抬手松了松领带。
他想起刚才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眶是红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兽。他差点就心软了,差点就伸出手了。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夕阳和她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
冷森峻闭上眼,靠冰冷的金属壁,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冷森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悲了?明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看她,忍不住在她流泪时心痛如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秘书发来的消息:【冷总,晚上和恒远的饭局……】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电梯到达顶层发出的提示音。
【推掉。】他回复,【另外,查一下顾霆琛的航班信息,还有……柳伊帆在澳洲的情况。】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映出整座城市渐起的灯火。冷森峻迈步走出去,背影挺拔而孤绝,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将所有柔软的情绪都藏进了最深处的黑暗里。
而楼下,聂然然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向地铁站。
夜风起了,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抱紧双臂,想起顾霆琛最后说的那句话——等我回来。
她愿意等。不管多久,她都愿意等。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等,会将她推向怎样的风暴中心。而身后那道始终注视着她的目光,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以怎样决绝的姿态,撕开她平静的世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