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皆以为局势即将陷入无可挽回的僵局之际,一直犹如断线风筝般悬浮在叫堂半空之中的修女克里斯蒂娜,周身气场陡然发生毁天灭地的恐怖异变。
这一次,灾难的源头不再仅仅局限于她那头迎风狂舞的深棕色长发。一股极其狂暴、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深褐色火焰,以她的心脏为中心,犹如决堤的九幽冥河,瞬间喷薄而出,将她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吞噬进一团熊熊翻滚的巨大火球之中。
这绝对不是世间能够见到的寻常凡火。这种诡异的深棕色烈焰,带着一股仿佛从阿鼻地狱最底层挖掘出来的滚烫岩浆气息。它不仅刺眼夺目,更是将整个原本昏暗压抑的三一叫堂大厅照耀得犹如极昼般纤毫毕现。
伴随火势的疯狂蔓延,周遭空间的温度以完全违背热力学定律的变态速度直线飙升,连空气都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变形。那种无孔不入的极度灼烧感,仿佛能无视人体皮肤的物理防御屏障,直接顺着粗大的毛孔狠狠钻进骨髓深处,直逼生灵的灵魂本源。
处于火焰最核心区域的修女,猛地发出一阵极其凄厉、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嘶吼。那声音完全不似人类声带所能发出,饱含着被生生撕裂灵魂的极致痛楚。她的面部五官在烈火的无情映照下极度扭曲走形,身躯在半空中犹如触电般疯狂挣扎扭动。
很显然,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并非凭空借来。修女正在用世间最惨烈、最不留退路的方式,将自己作为活体祭品,一点一滴地疯狂焚烧着自身最本源的灵魂!
站在战场大后方的何强,此时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修女这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举动做出任何感叹,一股排山倒海般的严重眩晕感便猛地砸中他的后脑勺。
那种感觉,就如同有人硬生生将一把生锈的钢锥死死钉进他的天灵盖,然后极其残忍地疯狂搅动。剧烈的偏头痛瞬间席卷每一根脆弱的神经,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膝盖发软,险些当场跪伏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更为惊悚的是,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体内仿佛有什么极其关键的核心物事,正受到前方那团深棕色业火的致命牵引,妄图挣脱肉身的束缚,直接破体飞出。
“这见鬼的到底是什么邪术?!”何强强忍着脑袋爆裂的剧痛,在识海中咬牙切齿地暗骂。
“撤!往后撤!极度危险!”
就在何强快要支撑不住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蛰伏在识海最深处、静观其变的小马哥,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惊恐尖叫。
这道声音尖锐刺耳,完全失去往日那种高高在上、慵懒戏谑的宗师风范,透着一股如同面临末日审判般的绝望与恐慌。
“克里斯蒂娜这疯婆娘彻底走火入魔!她这分明是打算直接点燃本命神魂,拉着大竹教那老贼同归于尽!”小马哥的声音在何强脑海中疯狂震荡,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扫射,“这等燃烧灵魂的自杀式终极绝杀,其毁灭威力足以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生灵生生抹除!她自己不想活命,难不成还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陪葬?!”
何强听闻此言,心底猛地倒抽一口冰冷寒气,浑身汗毛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
能让一向眼高于顶、自诩为高维精魂的小马哥惊慌失措到如此失态的地步,必然是非比寻常的致命危机。要知道,小马哥此前哪怕面对再强的强敌,也顶多是脚底抹油战略性撤退,从未有过这般歇斯底里的恐惧。刚刚那么漫长的时间内,这老鬼始终一言不发,完完全全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看客姿态,此刻突然如同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脚,必定是因为修女祭出的大招足以威胁到精魂的根本存亡。
何强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强忍着头颅内犹如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踉跄着脚步拼命向后倒退,试图尽可能拉开与那团死亡业火的物理距离。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旦那团火焰彻底引爆,别说他这具刚淬炼没几天的肉体凡胎,就算是藏在里面的小马哥,也得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修女即将释放这股能量的绝命瞬间。
一道极其刺目的纯净光芒,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骤然横亘在战场正中央。
一直眉头紧锁、在一旁焦急观战的曾叔,在眼见结发妻子即将玉石俱焚的危急关头,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惊惧与心痛。情急之下,他双手猛然向前平推,浑身衣袍在气劲的激荡下猎猎作响。一颗直径足有数米的巨大半透明能量光球,如同出膛的重型炮弹,轰然凭空显现,精准无比地卡在修女与大竹教嘉百列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这光球厚重凝实,散发着一股极其浑厚的内家真气与高阶法力交织的防御威压。曾叔双腿犹如在地面生根,身形如渊停岳峙,死死挡在大竹教正前方,摆出一副随时准备硬抗神明暴击的进攻架势。
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强力阻碍,修女克里斯蒂娜迫不得已,只能强行压制住即将全面暴走的灵魂业火。她停止那疯狂的自毁攻势,深棕色的眼眸中仿佛凝结着万年寒冰,死死盯着强行插手干预的曾查理。那冰冷的目光中夹杂着极度的不甘、无尽的怨愤,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无奈悲凉。
反观身处风暴对立面的大竹教嘉百列。
面对曾叔这足以石破天惊的强力介入,这位干瘪枯瘦的老神棍不仅没有流露半分慌乱退避之色,那张宛如风干橘子皮般的老脸上,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欠揍、不疾不徐的阴冷笑意。
“曾查理。”嘉百列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偏偏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奇异魔力,在这剑拔弩张的大厅内幽幽回荡。
“本座奉劝你一句,动手之前,最好先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地掂量清楚。”
嘉百列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圣物,眼神中透着洞悉人性的极度狡黠与毒辣,继续展开他那极其擅长且毫无破绽的心理攻势。
“你一旦强行插手其中,这事情的性质便会发生极其恐怖的质变。”
老神棍微微眯起浑浊的死鱼眼,语气骤然转冷,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咬住曾叔的致命软肋:“克里斯蒂娜与本座之间,充其量不过是天竹叫内部的一场权力倾轧。无论我们在这叫堂之内如何翻江倒海、拼个你死我活,终归属于关起门来清理门户的内部事务。”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局外人,有何资格横加干涉?”
嘉百列的音调陡然拔高,字字如巨锤般狠狠砸向曾叔的心智防线:“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以这种姿态强行介入,究竟是为公道,还是为私情?”
“你这是打算将整个红门彻彻底底地卷入这场神权之争,准备让成千上万无辜弟兄的鲜血,来为你这冲冠一怒的私心陪葬?!”
这番诛心之论犹如一记响亮的无形耳光,在大厅上空久久激荡。
然而嘉百列并未打算就此收手,他极其狂妄地仰起头,伸出干枯的手指向上方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穹顶指去,抛出最后的终极底牌:
“还是说,你打算凭借一己之力,把你背后隐藏的那位东方大老板,硬生生从地底下请上来?然后再与本座背后那位至高无上的大能进行一场跨越维度的世纪比划?!”
“你且认清眼前的残酷现实,这里可是三一叫堂的绝对核心区域,并非你们东方的世俗主场!在此地妄图掀起神明之战,你以为你们真能讨得半分便宜?!”
这番条理极其严密、威胁意味直接拉满的言论,犹如一座无形的万丈太古神山,狠狠压在曾查理的肩头。
曾叔那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出现极其明显的停滞。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陷入深深的迟疑。
大竹教这番话可谓是字字泣血,极其精准地刺中他内心深处最无法逃避的死穴。
这整整二十年的漫长光阴,他如同苦行僧一般蛰伏在满哈顿华国城那方寸之地。他隐忍不发,忍受妻子离散的锥心之痛,苦心经营着红门的诸多基业。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将身家性命全盘托付于他的同道兄弟,共同铸就这来之不易的地下秩序。如果今日仅仅关乎他曾查理一人的生死荣辱,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哪怕被黑雾吸干血肉,也要护住结发妻子的周全,绝无半分皱眉。
可现实的泥沼恰恰在于,这其中牵扯的因果业力实在太过庞大。许多同道前辈历经数代心血打拼下的基业,岂能因他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毁于一旦?一旦他代表红门向天竹叫全面宣战,必将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修罗浩劫。他曾查理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根本无法单方面决断这种牵连无数人命的毁灭性开战指令。若真因一时不忍而破坏多年的精密谋划,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进退维谷之际,曾叔的额角渗出极其细密的冷汗,内心天人交战,备受煎熬。
就在他苦思破局之法、几近绝望的瞬息之间。
曾叔那凌厉的目光,极其不经意地越过嘉百列那干瘪的身躯,直直落在战场大后方。
在那里,何强正缩着脖子,探头探脑、畏手畏脚地东张西望,满脸写着“想逃命又不敢跑”的极度滑稽与怂包模样。
看到何强这副尊容的刹那,曾叔那原本紧锁的眉头猛地向上一挑,灰暗的眼底犹如划过一道劈开混沌的绝世闪电。
一记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神来之笔的疯狂念头,在他那历经无数风浪的脑海中瞬间成型,心头随之剧烈一动,仿佛在绝境之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对!我自己因为红门大佬的身份羁绊,碍于大局无法直接下死手。但这绝不意味着眼前的死局便彻底无解!
那个站在后方满脸惊惶的华国网约车司机,强尼!这小子简直堪称破局的完美钥匙!
这小子在纽约这座钢铁丛林里,完全就是一个无帮无派、无牵无挂的绝对白丁。他既不代表红门高层,也不隶属于任何东方教会组织,纯粹就是一个孤身一人跑来大都会讨生活的底层网约车司机。
倘若是由强尼这种完全脱离双方政治阵营的第三方“平头百姓”志愿出面干预,甚至挺身而出替他完成那项不可逾越的刺杀任务,那无论造成何等惨烈的物理后果,也绝对无法被大竹教强行牵扯到红门乃至东方大老板的头上!这简直就是极其完美的法理防火墙,足以将大竹教刚才抛出的所有政治威胁统统消解于无形,并且完全不会对己方阵营造成任何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想到此处,曾叔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上,极其隐秘地闪过一抹洞穿一切的决绝算计。
而在大后方正准备随时撒丫子开溜的何强,根本不知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避开那致命的高温烘烤,转头便被一位老谋深算的红门大宗师在心底极其精明地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只是极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股宛如被饿狼死死盯上般的剧烈恶寒,毫无征兆地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后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