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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灰蒙蒙的,带着老宅特有的那种潮湿的霉味。

像是要下雨。

云邈是被上铺的动静吵醒的。

沈慕白翻了个身,床板一阵嘎吱响,然后他的脑袋从床边探出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睡眼惺忪地往下看了一眼。

“早。”他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云邈没有回“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沈慕白身上。

那个女鬼怎么还在………?

她换了个姿势。

没有再趴在他背上,而是侧躺在上铺的边缘,一只手搭在沈慕白的腰侧,像是一个搂抱的姿势。

沈慕白刚才翻身的时候,她的手臂就那么被他带过去,却始终没有松开。

此刻,她就那样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肩胛骨,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她看起来比昨晚安静了许多,脸上的那扭曲的模糊慢慢散去,只剩下一张苍白的、年轻的、甚至还称得上清秀的脸。

云邈忽然觉得,她活着的时候,大概很好看。

“你怎么又这种表情?”

沈慕白见他发愣,打了个哈欠,“真见鬼了?”

云邈深吸一口气,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这小子是睡的安稳了,搞得他一晚上担心沈慕白的安危而心惊胆战的。

云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那有些荒芜的花圃,竟在一夜之间开了数十朵玫瑰。

他站了一会儿,回过头。

沈慕白已经从上铺跳了下来,正在穿外套。

他动作随意,伸懒腰的时候手臂差点穿过那女鬼的身体——她轻飘飘地晃了晃,像一张纸一样荡开,然后又贴了回来。

然后,她微微侧头,那双青色的眼睛,对准了云邈。

云邈读懂了她的神情。她在说:我不走。

不是威胁,不是挑衅。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云邈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不正常。

没有哪种执念会这样——不伤人,不显形,不制造异象,就只是一直跟着,一直看着,像一截影子,像一声叹息。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鬼魂,更像是……一个还活着的人,用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固执地守在另一个人身边。

这宅子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关于那个女人的秘密。

关于她是怎么死的。

关于她为什么走不了。

“我们今天是不是打扫三楼?”

“嗯对啊。等我们洗漱一下吃个早餐再开干!”

那女鬼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天花板。

望向三楼的方向。

云邈注意到,她的嘴唇又开始翕动了。

这一次,他看清了她说的话。

——不要去。

他们拿起水桶和拖把,一前一后的走上三楼。

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霉味,更像是一种被尘封了很久的、干燥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气息。

沈慕白走在前面,浑然不觉地哼着歌,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

云邈疑惑的回头看去。

真的是奇怪,为什么,这次那个女鬼没跟上来。

从那晚她出现到现在,她从未离开沈慕白超过十步远。

而现在,沈慕白要上三楼了,她却留在了二楼。

就好像……她不敢上去。或者说,她不愿意上去。

这里和二楼的格局不太一样。

走廊更窄,地面虽然没有很多灰尘,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滞的、许久没有被扰动过的寂静。他正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木纹在岁月里变得深沉。但云邈的灵能在他踏上三楼的那一刻就开始剧烈震荡——那扇门的后面,有东西。不是鬼魂。

不是怨灵。

是一种……残留的、极度浓烈的执念。

像是一个人把一辈子的心事都锁在了那间屋子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尽头那个房间是你爷爷的创作室吗?”

“对呀。”

云邈收回目光,“这样,”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三楼面积不大,分头打扫快一点。你去打扫佣人房和客房,把创作室留给我。”

沈慕白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创作室东西多,钢琴、书桌、唱片柜,我帮你一起干吧。”

“不用。”云邈翻出垃圾桶,语气平静,“你打扫卫生的手法太糙了,上次擦壁灯罩差点把玻璃拧下来。创作室里那些乐谱和唱片都是你爷爷的遗物,我慢慢弄,保险。”

沈慕白对云邈突如其来的提议有些疑惑,但对于这个好友,还是选择同意。

“行吧,”他把钥匙串拆开,把创作室的钥匙递给云邈,“那我先去打扫佣人房。有问题记得喊我。”

云邈握着那把钥匙,看着沈慕白转身朝佣人房走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走廊最深处。那扇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记,木纹在岁月里变得深刻。

他转动钥匙,铜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木门向内推开,发出低沉的、悠长的吱呀声,像是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创作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房间呈长方形,大约四十平米,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塞满了乐谱、书籍和黑胶唱片。

正中间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合着,琴凳上落了一层薄灰。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散放着五线谱纸、钢笔、乐理书籍和一盏旧式台灯。

墙角立着一个留声机,唱臂搭在唱片的末尾,像是播放到一半被人突然停下的窗帘紧紧拉着,只有几缕光从布料缝隙里挤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墨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云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释放灵能,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门缝。

这是他的之后养成的习惯——进入任何陌生的封闭空间之前,先用灵能“闻”一下里面的气息。

怨灵的残留、阵法的痕迹、封印的波动,这些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在灵能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清晰。

可屋内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恰恰相反,这间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人,连呼吸都没有。

灵能探查的结果依然是“干净”,在有鬼的地方,这份异样的干净,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里,一定藏着一份了不得的秘密……他跨过门槛,开始打扫。

他仔细的擦拭着书柜,甚至观察着书柜里的书籍。

那些书籍多半都是法文的,他慢慢的一个一个擦过去,直到落到一本书上停下。

那是在无数法文中的唯一一本中文的,那是一本散文诗云邈翻开来看,首页用钢笔写着一句话:“江晚瞳赠。”

云邈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思索着,接着他随手一翻,一张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从书中的某一页落了出来。

那张黑白照片中是一对男女在玫瑰花园的照片。

一个是年轻的男人——云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和沈慕白酷似的脸,穿着西装,只一眼,便知道是一位处于上流阶层的绅士,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另一位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长发被风撩起来,笑得灿烂而明亮。

云邈蹲下来,紧紧攥着这张黑白照片。那个女人。

他没见过这张脸,但他知道她是谁。

因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看着这张脸的另一个版本——苍白的、扭曲的、被死亡和执念浸泡了几十年的版本。

江晚瞳,原来她活着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等等……

云邈眼尖的看到他们身后建筑,他们这张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在那片如今有些孤零的花园前。

他站起来,继续看这间屋子。

钢琴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小肖像,不是照片,是手绘的素描。

画的是同一个女人的侧脸,线条柔和,笔触细腻,右下角有铅笔签名——clovis.沈秋哲。

沈秋哲?想必就是小白的爷爷名字了。

乐谱本的扉页上,用中文写着一行字,笔迹因年深日久有些模糊,但云邈还是辨认了出来:“献给J.w.t.”。

他走到钢琴前,把抹布搭在琴盖上,准备擦那架三角钢琴。

他弯下腰,去擦钢琴支脚旁边的地板。

围绕在身体的灵能触到突然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物品,是痕迹。

极细极浅的、像是用针尖刻在木头里的纹路,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着,如果不是他用灵能附在身旁,剩下的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根本不可能发现。

云邈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拂开那层灰。

木地板上,刻着一个阵法。

不是用刀刻的。

是用灵能刻的——刻痕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力量波动。

普通人看不见,甚至大部分异能者也看不见。

如果不是云邈的体质类型恰好对“残留的灵能痕迹”极度敏感,他也不一定能发现。

阵法的纹路从钢琴支脚下方延伸出去,像藤蔓一样铺满了整间创作室的地板。

纹路极细极密,在拼接处汇成几个大的节点,每个节点上都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一个触发阵。

触发条件不是时间,不是地点,而是——一个异能者走进这间屋子,并且在这间屋子里动用灵能。

云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进门的时候用灵能探查了整个房间。

他擦书架的时候,灵能一直处于半释放状态。这间屋子里的阵法,在他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激活了。

只是阵法的设计者故意把“发作”的时间延后了——不是在激活的瞬间爆发,而是等到触发者在房间里待得足够久、足够放松警惕的时候,再骤然发动。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会进入这间创作室的异能者”的陷阱。

想到此处,云邈猛地站起来。

可,晚了。

阵法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蓄能。

钢琴下方的纹路开始发光,从一开始的荧蓝色逐渐变化到灰黑色的、像是被污染过的灵能光芒。

那股光芒沿着地面的纹路迅速扩散,像无数条毒蛇爬满了整个房间。

书架上的乐谱哗啦啦地飞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抛向空中。

钢琴发出一声轰鸣,所有的琴键在同一瞬间被按了下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窗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猛地吹起,玻璃窗在窗框里剧烈地震颤。

云邈的手心凝起灵能,试图切断阵法的能量源——但他的灵能刚一释放,就被那股灰黑色的光芒吞噬了。

这个阵法不是普通的封印阵,它的功能不是困住人,也不是杀人。

它的功能是“激化”。

它会放大方圆百米内所有灵体、怨念、执念的负面情绪,把它们推到失控的边缘,然后让它们暴走。

而方圆百米内,最大的灵体,就是那个在这栋老宅里住了几十年的女鬼。

整栋老宅震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则是在灵能的角度上,出现了巨大的震颤。

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从楼下涌上来,像海啸一样拍打在创作室的墙壁上。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乐谱被这股力量震得四散纷飞,玻璃窗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人走路的声音。

是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楼下冲上来。

那个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木地板、骨头在墙壁上摩擦、水滴滴落在陈旧的楼梯上——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像是任何生物应该发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