辎重营,马棚里。
月光从破旧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两具蜷缩的身影上。
夏侯渊和司马懿。
这两位昔日曹军的高级将领,此刻却像两条丧家之犬,睡在稻草堆里,身上盖着破麻布,散发着一股马粪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自打他们俩败走长安,暂时待在王权队伍当中以后,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就算王权如此对待他们,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谁让他们心里有鬼心虚呢。
夏侯渊翻来覆去,稻草被他压得咯吱咯吱响。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望着那片漏月的屋顶,嘴里骂骂咧咧:凭什么?凭什么王权不动刀兵就轻而易举把我们丢失的长安城给收复了?
咱俩回去这可怎么跟魏王解释?
夏侯渊猛地坐起身,稻草从身上滑落,露出那张满是泥灰的脸。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司马懿,后者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一条……冬眠的老狗。
仲达!仲达!夏侯渊推了推司马懿,你睡个屁!起来说话!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目光阴沉如一潭死水:妙才将军,何事?
何事?夏侯渊瞪大眼睛,你说何事?王权那小子打了胜仗,咱俩回去怎么交代?
司马懿冷笑一声,妙才将军,你以为咱们还能回去?
怎么不能?夏侯渊一愣,王权不是说了,等打完仗,让咱们一块回许昌?
他说你就信?司马懿摇摇头,妙才将军王权此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他让咱们活着,是因为还没机会杀,若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但夏侯渊已经明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完了。
不行!夏侯渊猛地站起身,稻草从他身上纷纷落下,我一定要参王权一本!
司马懿嘴角闪过一抹阴狠。
他要的就是夏侯渊这样。
这样的话,他司马懿就好从中作梗,给王权下套了。
司马懿挑眉,怎么参?他现在打了胜仗,没法参啊?
夏侯渊愣住了。
是啊。
王权打了胜仗。
大胜。
杀周仓,打刘关张,收复长安。
这哪是罪过?
这是功劳。
天大的功劳。
这……这……夏侯渊急得直挠头,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嚣张?
司马懿沉默了。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望向马棚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远处,将军府的方向,灯火通明,酒香四溢,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妙才将军,司马懿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刚才说,王权打了胜仗,没法参?
对啊!
那如果……司马懿转过头,目光阴沉得像一潭死水,有东西比他打的胜仗还要大呢?
什么意思?
我是真仰慕王权大帅啊,司马懿的表情突然变得感慨,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率大军进城,全城百姓高呼救世主,高呼万岁!我对大帅只有敬仰,怎么会想得了怎么参他一本呢?
夏侯渊一愣。
他望着司马懿,望着那张阴沉的脸上突然浮现的感慨,像是见了鬼一样。
仲达,你……你说啥?
司马懿转过头,目光直视夏侯渊,我说王权进城时,全城百姓高呼什么?
高呼……夏侯渊想了想,高呼王将军万岁?
司马懿点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万岁。
妙才将军,这万岁二字,是谁才能用的?
夏侯渊瞳孔骤缩。
他猛地站起身,稻草从他身上纷纷落下。
万岁!
只有皇帝才能用!
王权他……他……
他让百姓喊他万岁?!
夏侯渊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铜铃。
他猛地转向司马懿,脸上写满了狂喜。
是啊!王权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全城喊他万岁,这话要是传到魏王那里去,他不是该被杀头吗?!
司马懿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鸷,像是一条终于露出獠牙的毒蛇。
妙才将军,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是百姓说的。
是王权……自己让百姓说的。
夏侯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马棚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稻草簌簌落下。
仲达!仲达!
你果然阴险!
这话传到魏王那里。
王权……必死无疑!
司马懿没有笑。
他缓缓躺回稻草堆,闭上眼睛,好像刚才根本没发生什么一样,就只有夏侯渊在独自激动。
突然,司马懿又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看向夏侯渊。
妙才将军,这话……怎么传?
咱们现在可是败军败将。
夏侯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望着司马懿那张阴沉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仲达,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司马懿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跟鬼一样,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什么?
等机会,现在我们是打了败仗的人,王权是打胜仗的人,就算我们要参,也不能是现在回去就参,回去就参,魏王多疑八成以为是我们想陷害王权陷害功臣,但如果在城中让孩童散播谣言,传遍全城,王权自称万岁……那王权此人,功高震主,迟早……
会栽!夏侯渊眼前一亮!
……
远处,将军府的方向,欢呼声还在回荡。
而王权,端坐在主位上,酒碗高举,目光如炬地望着堂下众将。
他走到大殿门前,望向辎重营的方向。
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仲达……
他在心中默念。
你在想什么,本帅……清楚得很。
但本帅不怕你因为…本帅永远快你一步。
王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回头望向众将。
继续喝!
不醉不归!
众将齐声应和,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一首胜利的交响曲。
而马棚里,司马懿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抹阴鸷的笑。
王权你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