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如天河倒悬,曹操对王权的话语声穿破这片天地。
这一刻,在场全都安静,文武百官全城百姓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屏气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王权的身上。
王权站在红毯之上,白衣湿透,雨水混着烂菜叶、臭鸡蛋的残渣,顺着他的衣角滴落。他像一尊被亵渎的神像,沉默地承受着万民的唾骂。
他甩开了曹操的手,嘴角上扬,雨水流在他的唇边。
王权看向天边,声音低沉:
“快了,就快了……”
要想杨家四世三公一族全灭,就得让他疯狂。
越癫狂,你……死得越惨。
杨彪……这事,你闹得太大,太狂。
你……该死了!
百姓们见王权不语,民愤大起。
杀了他!
反贼!大逆不道!
取代丞相?你配吗?
“王权富贵,我们以前看错了你!你个狗娘养的!”
百姓的怒吼声被雷声碾碎,又在雨幕中重组,化作更汹涌的洪流。
金甲武士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攀爬城楼,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朝着王权掷去。
一块石子砸在王权额角,血混着雨水滑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猩红的痕。
王权没有躲。
他甚至……还在笑。
那笑容太淡,太轻,像暴风雨中一片倔强的落叶,任风雨摧残,就是不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彪这步棋,你算错了!”
曹操站在他身侧,赤足踩在冰冷的红毯上,雨水顺着冕旒的珠玉串成水线,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有些不懂了。
王权何故发笑?
难道……
曹操又再次握伸手去握住王权的手。
握得很紧。
紧到他能感觉到,王权的脉搏——
平稳。
太平稳了。
像一潭深水,无论上面如何波涛汹涌,底下始终纹丝不动。
富贵……
曹操的声音沙哑,被雷声碾得支离破碎,你……有何话说?快说!快说!本相不想再被瞒着了!
王权缓缓转头,看向曹操。
雨水迷蒙了他的眼,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见底。
丞相,
王权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雷鸣,穿透了万民的怒吼,草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哈哈哈哈哈哈!
杨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得狰狞,兴奋,王权!你无话可说了!你勾结刘备!你侮辱妇孺!你意图谋反!你——
杨彪大人。
王权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杨彪的笑容骤然僵住。
您急什么?你儿的子孙根断了?又这么着急送死吗?
他缓缓抬手,指向天际。
雨这么大。
您不怕,淋坏了身子?
杨彪瞳孔骤缩。
他顺着王权的手指,望向天空。
乌云翻涌,电闪雷鸣。
但就在那最浓重的乌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云而出。
轰!!!
不是雷声。
是烟火!
一朵巨大的红莲,在乌云中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如血池翻涌,如地狱盛开!
那是……荀彧瞳孔骤缩,雨水灌入他的眼,他却浑然不觉。
富贵的王权集团旗下的最高警报。黄月英喃喃,不自觉后退半步,我见过,我见过。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富贵真要起兵造反?”
烟火未散,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那声音清朗如龙吟,穿透雨幕,穿透雷鸣,穿透万民的怒吼!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不是被金甲武士强行分开,向两侧倒伏。
一道白影,破雨而来。
白马银枪。
一袭白袍。
“吾乃常山赵子龙,杨彪贼子!胆敢污蔑吾主!”
赵云单骑疾驰,夜照玉狮子的鬃毛在雨中飞扬,像一团燃烧的银焰。他的银枪横于鞍前,枪尖挑着一物。
不,不是物,是人!
马背上,横绑一人,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鬼,雨水混着血污,在他脸上画出狰狞的纹路。他的下身,一片狼藉,子孙根已废,但神志清醒。
那双眼睛,在乱发之后,闪烁着复杂的光,恨、悔、惧全有。
杨修!
修……修儿?!
杨彪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破的皮球,所有的气焰瞬间泄尽。
他踉跄后退,进贤冠啪地落地,被雨水砸进泥里。
修儿?!
赵云策马至红毯前,勒马。
白马长嘶,前蹄腾空,又稳稳落下。
赵云收枪,对王权拱手,声音清朗:先生,云幸不辱命。
全场死寂!
雨水噼啪砸落,百姓们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杨修?他不是被王权废了子孙根,闭门不出吗?
赵云怎么把他绑来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王权这事,还有另说?”
议论声瞬间铺天盖地。
杨彪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又变成暴怒的潮红。
赵云!
杨彪嘶吼,手足无措,
你,你绑架朝廷命官之子!王权……王权勾结赵云,欲杀人灭口!
王权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杨彪,雨水顺着他的白衣流淌。
杨彪大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草民有一问。
杨彪的嘶吼戛然而止。
杨修,
王权缓步走向杨修,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是朝廷命官吗?
杨彪一愣。
曹操也是一愣。
全场……都是一愣。
曹操喃喃,冕旒后的目光阴晴不定,杨修已被贬为庶人。
不!他现在不仅是庶人,还是罪人。
王权笑了,那笑容人畜无害,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草民抓罪人,何罪之有?
他转身,面向杨彪,笑容依旧:
倒是杨彪大人……您儿子,怎么在您府上的地牢里,藏着忘忧散呢?据我所知,这毒药能迷人心智让人说出下药人想说的任何话,而甘梅,就是被他们下了这种药。
王权表情变得阴冷。
杨彪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再也吼不出半点气势。
王权不看他。
他缓步走向杨修,俯身,白衣铺展在泥泞的红毯上。
杨德祖?他的声音轻得只有杨修能听见,
你信不信今天这个局面,你的父亲……要杀你?
杨修浑身一颤。
他抬头,看向杨彪。
后者站在雨中,华服染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杨修喃喃,声音细得像蚊蚋,不可能……
可能,他只有杀了你,杨家一族才能活命。
但,今天闹这么大,我出手,可不会为杨家任何一条生灵留情了!
王权对杨修耳语后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泥水,转向曹操,笑容依旧人畜无害,丞相,草民……想请杨德祖,说几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