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巧云在嫁给马赶明之前,那可是王庄村三队响当当的人物。她可不是那种依附男人过活的普通村妇,而是个实打实的能耐人。论起干农活,她比队里那些壮劳力都不差,割麦子时镰刀舞得飞快,掰玉米时双手上下翻飞,那速度让不少大老爷们都自愧不如。她的嗓门更是出了名的洪亮,站在田间地头喊一嗓子,声音能穿透整个生产队,连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都能听得真真切切。最难得的是她脑子转得快,处事圆滑,上面派下来的任务,经她手总能办得妥妥帖帖;队里那些婆娘媳妇们闹矛盾,她三言两语就能把事儿摆平。谁家有个家长里短的烦心事,都爱找她拿主意,她总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她能当上三队的妇女队长,确实离不开大队支书王歪嘴的“亲自提拔”。那一年改选,老妇女队长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有几个资历老的妇女跃跃欲试,但王歪嘴在支委会上咂巴着他那有点歪的嘴,一锤定音:“我看徐巧云这闺女就不错!有文化(高小毕业),有干劲,群众基础也好,是块当干部的材料!”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徐巧云就从普通社员,一下子成了三队的妇女队长。这提拔的速度,让不少人私下里嘀嘀咕咕,说这徐巧云和王歪嘴的关系,那可是“非同一般”。
这“非同一般”的程度究竟几何,其中隐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晦曲折,确实不便言说,也不便深究。村里人的舌根下,不仅压着风言风语,还压着骤雨般的闲言碎语。但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只是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有人说,曾亲眼看见徐巧云收工之后,并非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而是刻意绕远路,拐弯抹角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更为蹊跷的是,彼时天色往往已暗,整个大队部都空空荡荡,唯有王歪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总是独自留在那里“加班”,其中的蹊跷之处,明眼人一看便知。
还有人说,王歪嘴去公社开会,有时会特意绕道王庄村三队的地界,站在田埂上,背着手,一本正经地“检查生产”,而负责汇报工作的,总是徐巧云。两人一聊就是老半天,王歪嘴那平时总是耷拉着的眼皮,那会儿抬得老高,目光在徐巧云红扑扑的脸上扫来扫去。
更有些胆子大的老娘们,私下里嚼舌根,说徐巧云那新穿的的确良花衬衫,那擦脸的雪花膏,一看就不是王庄村供销社能买到的货色,指不定是哪个“相好的”从公社甚至县里捎回来的。这“相好的”指的是谁,大家嘿嘿一笑,尽在不言中。
这些风言风语,像春天的柳絮一样,飘得满村都是,自然也飘进了侯家大姑的耳朵里。
侯家大姑是王歪嘴的老婆,她仗着娘家门第殷实,本身也是个厉害角色,脾气火爆,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自己男人那点嗜好,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前王歪嘴在外面有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她还能忍则忍,毕竟要维护自家男人作为支书的脸面。可这次,关于王歪嘴和徐巧云的闲话越传越邪乎,越传越有鼻子有眼,侯家大姑这心里的火气,可就压不住了。
她决定亲自去“捉奸”,而且要搞出大动静,一次就把徐巧云这个“小骚狐狸”搞臭,让她在王庄村待不下去!
第一次去堵门,侯家大姑是做了准备的。她提前打听好了,王歪嘴这天下午说是去公社开会,但她从娘家侄子那里得知,公社今天根本没会。她心里冷笑一声,估摸着时间,直接扑向了王庄村的徐巧云家。
那是下午两三点钟,日头正毒,村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地里或着午休。徐巧云家那扇旧木门虚掩着。侯家大姑的心咚咚直跳,既有愤怒,也有一种即将揭破秘密的兴奋。她猛地推开门,嘴里骂着:“王歪嘴!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屋里,徐巧云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见到凶神恶煞般冲进来的侯家大姑,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都掉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侯家大姑?你……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侯家大姑根本不搭理她,像一头嗅觉灵敏的猎犬,眼睛在屋里迅速扫视。外屋、里屋、甚至床底下都粗略看了看——没有人。
“王歪嘴呢?把他藏哪儿了?”侯家大姑叉着腰,逼视着徐巧云。
徐巧云脸上恢复了血色,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侯家大姑,你这话说的,王支书他那么大个人,我怎么能藏起来?他根本没来过我家啊!你是不是听谁瞎说了?”
侯家大姑狐疑地盯着徐巧云,又看了看屋里,确实不像有男人的样子。她憋着一肚子火没发出来,只好指着徐巧云的鼻子骂了一通“狐狸精”、“不要脸”之类的话,悻悻地走了。徐巧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色慢慢沉下来,手心里全是冷汗。原来,王歪嘴今天确实没来,他临时被别的事绊住了。徐巧云躲过一劫。
过了没多久,侯家大姑又听到了风声。这一次,她吸取教训,没有声张,在一个傍晚,悄没声地摸到了徐巧云家后院,隔着矮墙,她似乎听到屋里有两个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很像她男人!
侯家大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她绕到前门,这次连门都没敲,直接用壮实的身板猛地一撞!那门槛似乎不太结实,竟被她一下子撞开了!
屋里,王歪嘴果然在!他正坐在桌边,端着个茶杯,和站在对面的徐巧云说着什么。门被撞开的巨响让两人都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王歪嘴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变得煞白。徐巧云更是吓得“啊”了一声,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好哇!王歪嘴!你个杀千刀的!果然在这里!这回让我逮住了吧!”侯家大姑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咆哮着冲了过去,目标直指徐巧云,“我撕了你这个勾引男人的骚货!”
徐巧云吓得连连后退。王歪嘴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虽然慌,但还没乱。他赶紧站起来,一把拦住自己老婆:“你闹什么闹!胡闹!我是来安排工作的!正巧路过,找徐队长了解了解队里的情况!”
“了解情况?了解情况用得着关起门来?用得着挑这黑灯瞎火的时候?骗鬼去吧!”侯家大姑不依不饶,挣扎着要去抓徐巧云的头发。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徐巧云躲在王歪嘴身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王歪嘴一边死死拦着老婆,一边低声呵斥。周围的邻居被惊动了,纷纷探头探脑,但没人敢上来劝架。
最后,是王歪嘴几乎是用蛮力把侯家大姑拖拽走的。一路上,侯家大姑的哭骂声和王歪嘴的低声威胁交织在一起,成了那个傍晚王庄村最热闹的一出戏。
这事之后,王歪嘴和徐巧云确实收敛了一段时间。但狗改不了吃屎,没过太久,有些风言风语又开始悄悄流传。
侯家大姑的怒火积累了第三次,终于再次爆发了。这一次,她谁也没告诉,直接叫上了娘家两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再一次直扑徐巧云家。这一次,她成功地把王歪嘴堵在了屋里,据说情形十分不堪。
具体是怎么个“不堪”法,没人亲眼看见,但后来传言说,王歪嘴是跳后窗跑的,鞋都跑丢了一只。而侯家大姑在徐巧云家里彻底发了一次疯,砸了几样东西,把徐巧云骂得狗血淋头,几乎半条村的人都听到了。
这“三堵门”的事件,成了王庄村乃至周边几个村子经久不衰的谈资。它也彻底奠定了徐巧云和王歪嘴之间“关系非同一般”的铁证。虽然明面上大家不敢多说,但背地里,徐巧云这个“妇女队长”是怎么当上的,又是靠着什么稳固位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刘庄大队10个生产队五个自然村,都知道王歪嘴和徐巧云的事儿。徐巧云名声不好,嫁人成了难题。王歪嘴有了蛮子,急于把张素云脱手转让,便打上马敢明的主意。王歪嘴说:“老弟,你这么大年龄了,该成家了,你把巧云娶回家,这事儿我能做主。”
马赶明想,你穿烂的破鞋烂袜子给我,保不齐你常常过来穿一穿,等于我戴着绿帽子给你养老婆孩子。
王歪嘴知道马赶明心里想啥,直言不讳地说:“老弟,这衣服我试一试,穿了几次不脏,跟新的一样,你就不要嫌弃了。”
马赶明说不是我嫌弃,你是我姑父,我当你是亲爹。你用过的东西我不嫌,我只是为难以后孩子跟谁的姓。
王歪嘴也是聪明人,马上保证:“以前已经刮掉了,现在空净了身子。从此后我和她一刀两断不再来往。”
马赶明这才放心,回去和老娘徐金凤说了。
徐巧云的名声很大很糟糕,嫁人也是个难题。马赶明是个混蛋,找对象也是个困难户,马赶明的娘徐金凤就去娘家,找到娘家哥说情,让徐巧云嫁给了马赶明。
“两颗臭鸡蛋,谁也不嫌谁臭。”
徐巧云听侯家大姑这么说,顿时火冒三丈,双手一叉腰,毫不示弱地回怼道:“哟,你倒说起我来了,你自己家里那摊子事儿就干净了?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还有脸在这儿说我。”
侯家大姑被噎得一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提高了音量:“你个不要脸的,勾搭有妇之夫,还有理了?今天你要是不把王歪嘴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徐巧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我还就不明白了,王歪嘴又不是个物件,我凭啥要交出来?他爱去哪儿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男人要是真那么好,能看上我?”
侯家大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徐巧云的鼻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这是狡辩,你就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
徐巧云往前一步,逼近侯家大姑,眼神凌厉:“你再在这儿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都抖搂出来。别以为你在这儿撒泼就能占到便宜,大家心里都有数。”
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人,都在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侯家大姑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但还是硬着脖子不肯罢休:“你敢威胁我?我今天就跟你耗上了,不把王歪嘴交出来,我就不走。”
徐巧云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你爱耗就耗着吧,我没工夫陪你在这儿发疯。”侯家大姑见状,伸手就要去抓徐巧云,嘴里还骂骂咧咧:“你别想走,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都别闹了,成何体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赶明黑着脸走了过来。
马赶明娶了徐巧云,心里总感到自己高价买了一辆气门芯漏气,内胎补了几个洞的二手自行车,有点亏得慌。徐巧云一进门,马赶明每天找碴,以各种借口折磨得死去活来,打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