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夜站起来的动作带着一股勉强的僵硬。
他身后那几位缥缈神宗的师弟师妹面面相觑,有人想伸手拉他衣角,被他头也不回地躲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礼台走去,步伐虽然故作沉稳。
礼台上,那枚星空源石被大罗皇置于一方三丈高的黑色石柱顶端。石柱本身由一种能隔绝多余力量干扰的材料铸成,确保源石的回响只来自攻击者本身的力道,不受外物传导。暗银色的源石在柱顶安静地悬浮着,表面那片崩塌的微型星空依旧在缓慢地明灭轮回,像一个微缩的、不知疲倦的宇宙缩影。
苏长夜站定在石柱前,闭目蓄力了数息。
他眉心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在用力时微微泛红,像一道被重新撕开的旧伤。然后他猛然睁开眼,右掌并拢如刀,掌面上凝聚出一层缥缈神宗特有的云玄道法,幽黑色的光芒在掌缘流转,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暴喝,掌刀劈出。
那一道幽黑色的刀光落在源石表面的瞬间,源石内部的星空微微一滞——然后一圈淡青色的波纹从源石中心荡开,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波纹极淡,淡到站在远处的人几乎要眯起眼才能看清轮廓。
波纹在空气中扩至大约三丈直径便自行消散了,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余音,像一只勺子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杯的边缘。
源石仅仅生出一圈回音。
苏长夜收回手掌,面色有些发白,转身一言不发走下了礼台。
接下来陆续有七八位来自各方势力的年轻弟子上台试手。
有人用剑,有人用掌,有人催动本命法器全力轰击。回响的波纹颜色从淡青到浅黄不等,但无一例外都只有一圈。
那些波纹扩散的直径也参差不齐,最远的不过四丈左右,最近的甚至只扩出两丈便散了。
缥缈神宗一位身形魁梧的弟子一掌劈出了两圈浅黄色波纹,引来了几声喝彩;紫府星阁一位女弟子以星宿剑诀全力一击,同样打出两圈,但波纹偏淡,第二圈几乎透明的像是随时要断掉。
看来距离星空源石真正的回音异象甚远!
两人下台时各自的宗门方向都响起了鼓励性的掌声。
直到皇天宫的方向有人动了。
赤霄从座位上站起来时,双臂上的赤红战纹已经燃起了烈焰。他咧嘴一笑,大步走向礼台,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玉石地面微微发烫。他没有蓄力,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走到石柱前三丈处时直接抬臂一拳轰出——
那一拳裹着滔天赤火,如同一头咆哮的火兽从拳面上挣脱而出,狠狠撞在星空源石表面。源石内部的星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三圈浓烈的音波同时从源石中心炸开。波纹扩散的速度比之前所有人都快,直径直接撑开至六丈有余,扩散的过程中空气中甚至残留着灼热的余温,让靠近礼台的前排宾客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三圈实质化的彩色回音!
广场上响起一片哄然的叫好声。
赤霄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上的火星,朝着台下北辰玄和雪落尘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回去。
落座时他还特意朝余烬这边眨了眨眼。
雪落尘在他之后起身。她走路的姿态如同一片霜雪飘过地面,白色长裙的下摆在金色天光中泛着清冷的微光。她没有开口,没有蓄力,只是在石柱前三丈处站定之后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朝着源石的方向虚空一点。
那一指的力道极轻极细,落在源石表面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四圈霜白色的波纹从源石中心无声地荡开,如同冬日湖面上层层扩散的冰纹。
波纹扩散的直径比赤霄的略小一些,大约五丈出头,但每一圈波纹的边缘都凝着细碎的冰晶,在空气中滞留了足足数息才缓缓融化消散。
四彩!
赤霄在台下了一声,不知是赞叹还是不服气地搓了搓鼻子。
雪落尘收回手指,转身下台时目光无意间与余烬对了一瞬——面纱下那双沉静的眸子微微眨了一下,很快便移开了。
接下来百兽山和太一仙宫分别前后登台。
石岩高达的身躯手持了一柄开山斧劈出了三圈暗褐色的波纹,直径四丈有余。
而陆清玄,以一道霜雪拂尘抽中源石,波纹同样是四圈,但色泽清冽如月光,扩散的直径比雪落尘的略大半尺。
台下议论声渐起,上台的人中目前达到四彩回音的程度仅有两人!
此时,北辰玄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星空源石前,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处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玄金色大道之力。
那大道之力细得像一根蛛丝,安静地悬在他的指尖尖端,不翻涌、不暴涨、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势。可当北辰玄的目光落在源石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一指。
那缕玄金色大道之力飞出时无声无息,落在源石表面时同样无声无息!
五圈玄金色的波纹从源石中心炸开的瞬间,整座广场上所有的灵花在同一时刻向后仰了一下,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风压弯腰!
那五圈波纹扩散的直径足有八丈有余,边缘触及礼台边沿的紫晶席位时,前排几名宾客的衣袍下摆都被吹得猎猎翻卷。波纹在空中缓缓消散的过程中,空气里残留着一股醇厚而温润的余韵,像是有人用一枚极重的铜钟敲击后留下了久久不散的回响!
五彩回音!
全场哗然。
赤霄在台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连东域青木神庭那位白发老者长青仙翁看着北辰玄走下礼台的背影,拈须点了点头。
北辰玄回到座位时,迎面碰上赤霄竖起来的大拇指,他却没有多大反应,然后又偏过头朝余烬的方向轻点了一下头。
五彩回音目前最高,但北辰玄知道,他现在也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果然,从北辰玄开始接下来的两位,逐一打破了这份平静。
北域那边,不灭魔刀堂的时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后一名年轻男子身上。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冷峻如刀削,通体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他起身时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步落在礼台之上。
他在石柱前三丈处站定,腰间短刀出鞘的瞬间,整座广场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息。
那刀身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出鞘时带出一声清越到近乎刺耳的嗡鸣。他没有蓄力、没有动作、只是握着刀向前平推了半尺,一道幽蓝色的刀芒如新月般落在源石表面!
瞬间,六圈深蓝色的波纹从源石中心同时炸开,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粗、更急、更沉!
波纹扩散至九丈直径时仍未衰减,直至触碰到礼台边缘的防护光幕才被挡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回响。
那六圈波纹消散的速度也比之前所有人都慢,蓝色的余韵足足持续了近十息才完全淡去。
六彩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