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皇脸上带着微笑视线扫过全场。
礼台四周的灵花在这一刻同时收拢了花瓣,仿佛整座广场都随着他的起身而屏住了呼吸。他站在礼台中央,月白色的礼服在三十三根巨柱的星芒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赤金礼服上的九只玄凤纹路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微微舒展了一下羽翼,如同活物即将振翅。
他张了张嘴,正要宣布婚典正式开宴。
突然,上方的天穹裂开。
众人抬起头,整片星图穹顶从正中央的位置被什么力量从外部撕开了一道长约百丈的裂口,裂口边缘的星图纹路疯狂卷曲燃烧,像被烧焦的纸页边缘。
裂口之外是一片纯粹的、流动的金色天光,那光芒浓郁到如同液态的黄金从裂隙中倾泻下来,将整座白石山岳连同广场上无数宾客全部笼罩在一种灼热而庄严的金色光晕之中。
许多人瞬间瞳孔一缩。
只见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从裂口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尊通体由熔金般的光焰构成的金乌神鸟,翼展铺天盖地,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烧着炽烈的金色日焰,尾翎拖曳出的光痕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金色长河。它缓缓拍动双翼时,整座广场上的气温骤然攀升了数度,那些灵花的花瓣边缘开始卷曲,百只仙鹤惊恐地四散飞离,有几只只是尾翎都沾上了零星的火星,便是化成灰烬!
神墟金乌!
众人脑海之中闪过这个念头,可全部目光只在那尊神鸟身上停留了不到两息,因为紧接着,从那道金色裂隙深处,有一股更恐怖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压了下来!
那道身影比金乌更慢,却更加令人窒息!
他走在倾泻而下的金色天光中,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光流便凝结成一级固态的金色台阶。他从裂隙深处缓缓走来,足足走了七步,每一步都让整座广场上的空间沉重一分、肃穆一分!
无论是不灭魔刀堂的时芯、青木神庭的长青仙翁、还是卫苍穹都在此时为之侧目!
当那道身影走出裂隙、完全显现在众人面前时,全场无数道呼吸在同一瞬间全部顿住了!
那道身影身形极高,通体裹在一件漆黑如夜的长袍中,袍面上没有刺绣、没有纹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黑色。
他的面容也掩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唯独从兜帽深处可以看见——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他的面部轮廓上,每一只都在缓慢地转动、睁合、注视。有些眼睛大如铜铃,瞳孔深处燃烧着金色的日轮;有些眼睛细如针尖,瞳孔呈现深邃的紫色;还有些眼睛完全紧闭着,但眼皮表面有极细的银色纹路在游走,仿佛闭目的一刻仍在以另一种方式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至高道场,十二主宰之一,千眼主宰!”有人一眼认出来人的身份,吓得直咽口水。
而那位被称为千眼主宰的身影,此时周身的气息如同一座沉在深海之下的山脉,不断越过海面,那股压迫随着时间流逝,每一息都在变强!
全场沉默了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北域那边,不灭魔刀堂的时芯率先站起来。她弯刀在鞘中轻轻一震,人已离座,向着礼台方向微微躬身,声线清冷却恭敬:“北域不灭魔刀堂时芯,见过千眼主宰。”
东域的青木神庭紧随其后。长青仙翁拄着一根翠色木杖起身,缓缓欠身,满头白发在金色天光中如同被镀了霜:“东域青木神庭长青,见过主宰。”
西域那边,卫苍穹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没变,但他身后那柄悬浮的金色长弓极其轻微地向下沉了半寸——那是弓身自带的避让之意,等同于主人行了半礼。
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下颌。
而后是全场,数不清的身影同时起身,向着那道漆黑长袍的身影躬身行礼,如同一片被风吹伏的禾浪。
就连紫府星阁和缥缈神宗那些满脸杀意的门人,此刻也老老实实地躬下了腰。
千眼主宰没有回应任何人。
那些嵌在兜帽阴影里的无数只眼睛只是缓慢地扫了一圈全场,目光所过之处,连那些灵花上正在卷曲的花瓣都凝固在了半空。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瞬间出现在礼台东侧空出来的一张主席位前。那张席位的规格与主位完全一致——紫晶玉髓雕成的座椅,九天玄凤绒羽垫,就连桌案上放着的玉盏都比其他席位大了一圈。
这个主席位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千眼主宰在座椅上落座。
他坐下时,整座广场上的金色天光暗淡了几分,那尊金乌神鸟就像是在前辈落座后,立即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
金乌神鸟则在天穹中盘旋了一圈,化作一道金色光流落在千眼主宰下一级的席位上。
光流散尽时,一道年轻的身影显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赤金色的劲装,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来自太阳神墟特有的灼热之气,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金乌羽纹。
他落座后向大罗皇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太阳神墟,金乌圣子,听说他是这一代金乌神鸟之中,天赋最特殊的一位。”许多目光朝着金乌圣子看了一眼,露出好奇之色。
大罗皇从礼台上走下来,步态从容地行至千眼主宰的席位前,微微欠身,在众人看来皇天宫对于至高道场,似乎也极为尊敬。
他笑着开口,声音温和而得体,姿态放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主家的体面,又给足了来者尊重:“千眼主宰远道而来,大罗未及远迎,还望见谅。今日是我与拙荆的婚典,既然主宰与圣子都到了,不知二位可有兴致,主持这一场礼?”
千眼主宰兜帽深处那些眼睛的转动速度慢了几分。
沉默了一息之后,无数道细密的目光同时移向金乌圣子的方向。
金乌圣子立刻起身,向着千眼主宰的方向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而迅速:“大罗皇乃是前辈,晚辈不敢僭越,还请千眼前辈主持便可。”
千眼主宰十分满意,这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他开口了,声音如同无数片薄金属片在风中相互碰撞,沙哑而低沉:“可。”
他来这一趟不是给南域或者皇天宫面子,只是作为至高道场,便是生来就是宇宙诸天修行路的主导者。
虽然和大罗皇同为主宰境,可他出身至高道场,现场谁也没有他够地位主持这场婚礼。
大罗皇的笑容又深了几分,退后几步回到礼台上,面向全场宾客朗声宣布:“婚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