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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神与少年游 > 第1094章 大罗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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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停在白玉台前三丈处,抱拳,妖火盟余烬,见过大罗皇。

大罗皇没有立刻回应。

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余烬,他仿佛一眼洞穿这副人族躯体的许多秘密,那些流淌过的大道痕迹、真灵之力全部一目了然,他甚至看透了葬神躯之后平稳跳动的三色心脏。

那注视的时间不算长,大约只过了三四息,但余烬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息在那双银白眼眸的注视下微微波动了一下,就连藏在体内那三股古神王的力量都像是同时被一种无形的注视,牢牢锁住。

大罗皇的嘴角弯了一下,还真得到了那三具葬神躯的力量,三颗核心融合得不错。

他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平淡、不带任何锋利的棱角,但听到之后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因为那声音里藏着一种莫名让人本能地想要俯身听清的质感。

“只是运气罢了。”余烬回答道。

大罗皇像是也不太在意。

但下一瞬间,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余烬的方向随意地一指。

那道指力没有蓄势、没有凝聚、没有道法光芒——只是他抬起手、伸出一指、而后轻轻落下。

但余烬面前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变了。

从他脚下到白玉台之间的三丈距离被什么东西揉成了一团,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在那个瞬间内发生了某种扭曲。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大罗皇的指尖涌来,不徐不疾,像一泓清水漫过河岸,却带着让余烬整具身体同时绷紧的压迫感!

那力量不伤人,他感知得出来。

那力量只是了,停留在他胸前半尺处,没有再往前推。像一只伸出去的手在即将触到你时停住了,等着你自己做出反应。

余烬没有闪避。他甚至没有后退或侧身。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平平地向前推出。掌面与那道无形力量接触的瞬间,他掌心的皮肉之下浮现金白色的纹路——葬神躯的部分显化——掌面上的力量如同一面盾牌撞上了那道清流,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闷响散去的同一瞬间,余烬脚下向后滑了半步。他的右臂微微发麻,骨甲纹路的金光在掌面上明灭了一下便恢复如常。

大罗皇放下了手。

余烬脚下那三丈空间里被揉成一团的空气也重新舒展开来,光线恢复正常,空间的流速恢复了它该有的节奏。一切不过发生在两息之内,短到殿门口值守的两名侍卫和一旁的星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大罗皇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底子很扎实……真不愧是……而且葬神躯与你的本体融合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那三颗古神王核心在你胸腔里待得很安稳,不错,真的不错。

他用了两个,中间隔了一息,语气满是发自内心的赞赏,就像是自家长辈一般。

余烬垂下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缓缓褪去,不知道大罗皇这番指教,所为何意?

大罗皇摆了摆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挥一只蚊子,指教谈不上。你刚从葬神之地出来,身上那股气还没完全收住,我帮你清洗一下罢了,最重要的是本皇忍不住,想亲眼试试你。

余烬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看大罗皇的样子,似乎也没打算跟自己解释什么,于是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人的“指点”,那股如月流一般的力量触体,确实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甚至有一种将古神躯的一些污垢净化了的感觉,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

他甚至怀疑大罗皇这一指的试探,不仅看出了葬神躯的问题。

殿内又安静了一会。

穹顶星图的微光在大罗皇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大罗皇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长辈闲聊,余烬,你在葬神之地里,除了这具葬神躯之外,还拿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问你早饭吃了什么一样轻描淡写。

可他见余烬没有反应,便又补充了一句,你若不想说也可以不答。

大罗皇随意一笑。他靠在蒲团上,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余烬,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试探、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压迫感,甚至莫名多了一丝柔和。

余烬站在白玉台下,少年的面容平静无波。他的脑海中闪过葬神之地混沌深处那些暗金色的流光、那具横陈的神尸、那块染着古神血的神心碎片、以及面具七十三!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答了。余烬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而平稳,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因为拒绝一位至高存在而带出丝毫的紧张或歉意。

殿内安静了一息。

星璇站在余烬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提醒什么,但看了大罗皇一眼后,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目光奇怪地看了余烬一眼。

大罗皇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眨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不悦、而是有点出乎意料意外。

大罗皇的身体稍稍坐直了一些。他盯着余烬看了一息,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

有意思。

他重新靠回了蒲团上,银白色的眼睛里那层澄澈的光芒似乎比方才亮了一点点,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下扔了一颗石子,让整片湖水从沉睡中微微苏醒了。我创立皇天宫以来,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皇天宫外那些家伙,我让他们跪他们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余烬眨了眨眼,“前辈说了可以不答。”

大罗皇笑了笑,也没有继续深究。他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变得散漫,那份因为意外而短暂升起的兴趣已经被他收进了眼底深处,说实话,三神躯合一之后的秘密,具体是什么本皇自己也不知道,虽然能猜得出一些大概,不过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会勉强你。皇令已经宣完了,你人也见过了,明日便是本皇大婚之日,本皇还有些事要处理,星璇,你带他下去吧,。

星璇躬身应了一声,然后侧过身朝余烬示意。

余烬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大罗皇的声音。那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像是对着空气说的,带着一股自言自语般的漫不经心。

我们知道你从下界杀戮之中一路走来,可你还是不够强,这不怪你,我们会想办法。

余烬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回过头看向大罗皇,却发现后者坐在一动不动,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说一般,他心中疑惑,然后继续走了出去。

星璇在他身前引路,殿外那些白色的巨柱已经亮起了新的一轮星芒,将整座大罗皇宫笼罩在一片日夜轮转,仿佛不会熄灭的白色光晕之中。

……

大罗皇宫的西侧,穿过七道拱门和三条长廊之后,有一片独立于正殿之外的院落。

院落的围墙由一种深灰色的古石垒成,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那些藤蔓的叶片极小,边缘泛着赤金色的微光,整面围墙在暮色中如同一幅缓慢燃烧的壁画。

院门上没有匾额,只有门楣正中嵌着一枚巴掌大的赤色晶石,晶石内部封着一羽玄凤尾翎的形状,无风自动,尾翎在晶石中微微摇曳。

院子上方的天空与皇宫其他区域截然不同。其余地方都是穹顶星图笼罩的恒昼,唯独这一片院落上空是真实的夜幕。

深蓝色的天幕上悬着一轮半满的银月,月光清冷而明亮,将整座院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雾中。九只九天玄凤正在月光下无声地盘旋,它们赤金色的翎羽在夜色中被月华滤去了灼热,只留下温润如琥珀的暗光。

大罗皇从长廊尽头快步走来。

院中只有一个人。

佟秋梦独自坐在石桌旁。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面前摊着一卷半开的玉简,玉简上用细密的篆文刻着什么,但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她身上依然是那件素白色的长裙,马尾垂落,那枚赤色珠钗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神色很淡。那是一种几乎称不上的平静,五官舒展着,眉眼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如同一面没有风的湖面。她听见脚步声,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院门的方向。

这一眼轻描淡写到甚至算不上,目光在来者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移开,落回了她面前那卷玉简上。

但大罗皇的脚步骤然顿住了,他站在院门内侧三步的位置,那只刚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中,认真地看了佟秋梦一眼之后,选择默默收了回来,退回了院门之外。

整个过程显得有点拘谨,这与余烬在正殿看见的那位大罗皇判若两人。

他站在门外的藤蔓围墙边,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月光落在他那张五官柔和的脸上,映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正殿中的沉静与深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虚和无奈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咳嗽,像是在提醒里面的人自己正站着呢。

佟秋梦没有抬头。

大罗皇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依然克制在不敢惊扰对方的边界以内。

佟秋梦依旧专注在玉简之上。

大罗皇站在院门外的藤蔓丛中,垂着手,无意识地用手指捻了一片暗红色的藤叶。

那叶子被他捻得卷了边,边缘的赤金色微光闪了几下便暗了下去。他站在夜风中足足等了十几息,才终于开口。

本皇……我刚才稍微试了一下,余烬的实力比我们想象之中的好太多,虽然还是弱,但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可行。

他站在院门外,朝院子里那道素白色的背影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甚至显得有点恭敬。

佟秋梦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她侧过脸,看了院门外那个月白色的人影一眼,月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将那双眸子映得如同两枚浸了水的墨玉,你们这个计划,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清澈而平淡,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大罗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佟秋梦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手中的玉简,指尖在篆文的末端轻轻点了一下,他能不能成为关键一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这些事情根本不取决于你们怎么安排,即使他身上确实有着一丝希望,但是时不我待,将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一件都掌控不了,既然掌控不了,那就谈不上什么计不计划、顺不顺利,还是让你们背后那位赶紧出来。

大罗皇站在院门外,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留了一息,没有反驳,没有回应。

夜风从院墙上方掠过,卷起几片暗红色的藤叶从大罗皇肩侧飘过。九只九天玄凤在月光下安静地盘旋,翎羽上的赤金色光泽如同星火般明明灭灭。

院内的石桌边,佟秋梦将玉简合拢,搁在桌角。

就在这时候,院门侧面的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容而优雅,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韵致,像是踩在一首缓慢的曲子的拍点上。

一道身影从长廊的暗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袭少见的灰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灰色羽纹图案,那些羽纹随着她行走时步伐的交替而流动,看起来像是有无数片微缩的翎羽在她裙面上缓缓扇动。

她长得很美,甚至并不如谪仙般的佟秋梦差多少,而且身形比佟秋梦略高一些,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成熟与从容,唇角的弧度也更深一些,像是常年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发髻高挽,簪着一根通体赤红的凤钗,钗尾垂下三缕金丝,丝坠与她的耳际轻轻触碰,发出一串极细微的玲珑声。

“霜离。”大罗皇笑了笑。

她走到院门口时恰好与大罗皇擦肩而过。她侧过头,目光带着一抹笑意在大罗皇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一股促狭的意味,站外面干什么,这大罗皇宫是姓佟还是说属于至高道场?

大罗皇的喉结动了一下,银白色的眸子移开了半寸,我这不是在等你嘛?!

霜离夫人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笑着轻轻摇头,然后径直走进了院内。她走到石桌旁,在佟秋梦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甚至伸手将那卷合拢的玉简拿起来看了看封面的篆文。

你都见到他了,还输在了他的手上。霜离夫人的声音柔和,但更多像一种平静叙述,输了想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