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摘星台东侧。
余烬到的时候,古镜门前已经站了二十余道身影。
那是一面巨大的、通体由墨绿色古铜铸成的门扉,高逾五丈,宽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层幽深的墨绿色光泽在缓慢流动。门框两侧各蹲着一头石雕异兽,兽首低垂,四目紧闭,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沉睡。门楣之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刻痕极深的弧形线条,如同一只半阖的眼睛正从高处俯视来者。
余烬身后跟着帝赢、余小蝶和鱼丸。
四人走近古镜门时,门前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北辰玄站在古镜门正前方,月白鹤氅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见余烬到了,微微颔首算是招呼。他身旁的赤霄已经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余盟主!真来了!够意思!
雪落尘站在北辰玄另一侧,冰蓝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动,琉璃色的眸子只是淡淡扫了妖火盟四人一眼,便移开了。
余烬的目光越过他们,扫了一圈其余人。
太一仙宫的陆清玄站在左侧,道袍上那几道天青色的云纹符箓在日光下微微流动。他膝下不见之前那卷竹简,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青玉色的拂尘,拂尘丝绦中隐约有细如发丝的朱砂符文明灭。他见余烬望过来,微微颔首笑了笑,礼貌得体,但那双琥珀色的眼底深处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异色。
百兽山的石岩盘腿坐在地上,粗壮的双臂交叠放在膝盖上,身旁蹲着一头皮毛黑亮、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裂地犀幼兽,正用脑袋蹭他的胳膊。他抬头看了余烬一眼,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兴致显而易见。
缥缈神宗那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绣着山峦云海的暗银色长袍,长发束成一条高马尾,目光沉郁如铁。他周身的气息内敛得极深,但那种深邃本身便是一种压迫,即使没有气息翻涌却让人不敢靠近。
这人余烬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那人对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冰冷到近乎赤裸的审视。
此人应该也是位通天境,但根基极为扎实,与紫霄流那种硬堆上去的货色有所不同。
紫府星阁那边站着一个满脸死气的年轻强者。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阖着,眼白占了七成,瞳仁只剩两颗灰黑色的点。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截干枯的木桩,呼吸极浅极慢,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气息,但余烬多看了他一眼,发现那人的右手指节处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甲片,像是星辰仙甲的碎片嵌入了皮肤之中。
紫府星阁的年轻天才,看来是紫阳阁主的安排。他看向余烬的目光中没有紫霄流那种赤裸裸的贪婪和怒火,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冰冷——那种目光让余烬想起了原始剑墟里那些被囚禁太久、已经忘了愤怒是什么感觉的残魂。
而阎王殿那边,站着一个余烬差点没认出来的人。
慕千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