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混合着某种幽绿色的液体从剑尖滴落,矮个子海仙的双眼猛然瞪圆,双匕脱手,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余烬下方的血海当中,溅起一片水花。
余烬收回草芥剑,随手一抖,剑身上的血迹便散入海水中消失不见,草芥剑发出剑吟,重新化做食指上的赤红戒指,他缓缓转过身来。
血色海水的深处,此刻还剩最后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赤脚的中年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她坐在一块漂浮的珊瑚礁上,膝头横着一张暗沉的古琴——琴身漆黑,七根琴弦泛着幽紫色的微光,整个七煞血海似乎都在随着这柄魔琴的出现而变得躁动。
毫无疑问又是一位七煞海仙,虽然那股通天威压隐而不发,但给众人的感觉明显比刚才两位还要强上许多!
余烬淡淡地看着这掌控着一柄魔琴的海仙,方才自己与墨袍海仙激战时,她便已经隐在暗处,琴弦蓄势待发,却始终没有拨下。
此刻,她与余烬的目光隔着数百丈的血色海水对上了。
那双眼睛平静、苍老,带着某种看透生死之后的淡然。她看见了余烬徒手捶碎九条金蛟的蛮力,看见了天规地矩在他身上形同虚设的诡异,看见了赤色草芥剑穿透矮个子海仙眉心时那种轻描淡写的精准。
这些画面在她眼中一一闪过,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将膝上的魔琴抱起,站起身来,赤足踩在血海的珊瑚礁上。
她没有出手,只是朝余烬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致意。然后她抱着琴转身,一步步走向血色海水的最深处,身形逐渐模糊、淡去,最终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余烬看着对方离去,没有追。
石台上,小飞扬缓缓收起了青锋竹剑。其他剑修们也纷纷召回飞剑,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有人甩了甩剑刃上的血水。有剑仙望着海仙妇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问道:“听说除了三大元帅和大罗皇几位弟子,皇天宫还没人能闯过七煞试炼,她怎么……”
“因为她也怕死。”陈越一脸认真的说道,以余烬的表现来看,即使对方是七煞试炼地的最强海仙,也很有可能会被斩于剑下!
血色海水开始缓缓褪去。四周翻涌的海浪逐渐平息,那些残存的海妖们在失去了通天级存在的统御之后,纷纷沉入深海不敢再露头。
石台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来,头顶那层厚重的血色光罩也在无声无息中龟裂、剥落、消散。
外界的光亮重新洒落下来。
七煞海外,白玉广场上。红珠正在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红裙的下摆被她自己踩了好几脚。李火火抱着双臂靠在旁边一根玉柱上,面色沉凝,掌心里不死帝焱明明灭灭地跳动着。第十界王站在最前面,盯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青色石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如果是余烬的话,应该能出来的吧……”红珠喃喃道,忽然她猛地停下脚步,“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话音未落,空间之中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道笼罩着七煞海的血色光罩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至整片光罩表面,如同敲碎的蛋壳一般哗啦啦地剥落。
当试炼地内部的景象清晰起来。
余烬走在最前面,黑色长衫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身后跟着小飞扬和数十名剑修,一行人步伐从容,身上或多或少沾着些血迹,但精神饱满,眼神明亮,没有一个人面露疲态。
红珠愣住了。李火火掌心的帝焱“噗”地一声熄灭,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第十界王,你不是说里面凶险无比?
第十界王也有些发怔。他掐指算了一下从七煞海开启到现在的时间——从他们进入、被封、海仙现身、厮杀、到破关而出,前前后后加起来,竟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吧?
他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落在余烬那毫发无伤的身影上,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忍不住问余烬,“七煞试炼中那几位海仙?”
“只杀了两个。”余烬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得像刚从隔壁串门回来。
红珠回过神来,几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势,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一脸好奇:“那海仙少说也是通天镜的层次,你现在——”
“修炼得慢了点。”余烬点点头,“勉强到了神尊中阶。”
红珠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小飞扬,后者看出她的疑惑,便点了点头。
神尊中阶斩了通天镜?!
红珠剩下的的话卡在喉咙里,憋了半天没憋出下一个字来。
余烬忽然问道:“鱼丸他们在哪里?”
“我们妖火盟的人都在摘星台落脚了,只是鱼丸叔叔他们碰上了些麻烦人,一直纠缠不休,所以才让我和红珠姐姐过来接你们。”李火火解释道。
余烬目光一动,麻烦?
第十界王在后面忽然重重咳了一声,走上前来拱了拱手,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余烬,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脸上写着“不过瘾”三个字的剑修们,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余盟主放心,在皇天宫里面不会出什么事,至于破军殿那边……此事瑶光殿自会处理,希望余盟主理解。”
余烬也没在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众人跟着第十界主往摘星台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他偏头看了一眼小飞扬。
“刚才那两只海妖的妖丹和妖骨捡了没有?”
小飞扬从袖中摸出几枚鸽卵大小的暗蓝色珠子,摊在掌心,“师祖放心,都在。”
“收好。通天镜的东西值不少钱,杀一个少一个。”
小飞扬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前面带路的第十界王闻言,差点脚下一个趔趄。
没多久,前方那座悬空的九重摘星台已经近在眼前。
金碧辉煌的楼阁上披满了红绸彩缎,仙乐飘飘,灵禽盘旋。
数不清的来自南域各方的宾客聚在楼前的宴会广场,谈笑声与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