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狐跪在地上,额头低垂,双手撑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那顶元素冠冕依然悬浮在他的头顶,但光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他苍白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东西——敬畏、疑惑、虔诚、以及某种正在被重新唤醒的古老情感。
哪怕是余烬也不由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他确实知道,暴君狐跪拜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前漂浮的仙笼!
好片刻之后,暴君狐终于抬起目光,他看向余烬,嘴唇微微翕动,颤抖着声音询问道:
为何……
为何……我主的仙笼……会在你的手上?
余烬站在他面前,空间禁锢解除,他的身体终于可以活动。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暴君狐,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眼睛中正在翻涌的复杂情绪,沉默了片刻。
你口中的是谁?
暴君狐的目光从余烬身上回落到仙笼上,那些流转的微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如同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
我主,自然便是万道之源,永恒的大道主!
余烬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应该早有预料,可是听闻大道主三个字还是心中不由一动。
暴君狐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他的伤势太重了——白衣分身的剑贯穿了他的后心,虽然没有刺中要害,但那个位置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寸,加上之前的旧伤、精血的多次燃烧、空间天赋的过度使用……他早已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如同一个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木偶。
余烬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暴君狐的身体很轻,轻到不像是一头真灵妖兽化形后的身躯,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内在的空壳。
你……
余烬刚要开口,暴君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苍白的面容在昏暗中如同一张被水浸湿的纸。
白衣分身从远处掠来,剑匙上的光芒依然锐利。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上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昏迷的暴君狐。
白衣分身的剑尖抬起指向暴君狐的后颈,只要余烬心念一动,那他就会一剑下去,彻底将这头真灵妖兽的威胁解除。
余烬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暴君狐,看着他头顶那顶正在缓缓消散的元素冠冕,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看着他即使昏迷中依然微微颤抖的手指。
倒是可以再等等。余烬轻声说。
白衣分身的剑尖在暴君狐的后颈处停住了。剑芒距离皮肤只有三寸,甚至已经带起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但是在余烬心中做出决定的同时,他的剑也守住了。
白衣分身沉默了一瞬,收起了剑匙,退到一旁。
余烬蹲下身,将暴君狐的身体平放在地面上。他的手指搭在暴君狐的手腕上,探查了一下他体内的状况。伤势很重,但真灵的体魄确实十分强大,甚至正在自行修复,虽然速度非常慢,但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他抬头,看向那座正在缓缓沉入地下的阵图。阵纹的光芒已经近乎完全熄灭,只有最中心的一圈还在散发微弱的余晖。那些被仙笼吸纳的大道之力已经完全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余烬沉默了很久。
暴君狐说,仙笼是他的东西。他口中的我主,竟然会是大道主,那么暴君狐一族与大道主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余烬心绪一闪,他虽然没有获得过大道主一脉的传承,但恰好得到的仙笼仙笼,恰好与大道主有关的元界,这些串联在一起的时候,便不再是偶然。
还是把他带进仙笼世界。余烬最终开口,等他醒了再说。
下一刻,余烬将暴君狐的身体收入仙笼世界之中。
余烬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是阵图入口的位置,光芒已经完全合拢了。但他知道,慕芊绮还在外面,那就让对方继续躺着就好。
……
不知道过了多久,暴君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青色的草地上。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种柔和的、如同黄昏时分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与死骨空间中的腐朽完全不同。
他眨了眨眼睛,感受着身下柔软的青草,感受着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感受着体内正在恢复的真灵之力。然后他坐起身,看到了一个人影。
余烬站在数丈之外,背对着他,正在看着不远处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流。
暴君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记忆正在快速回潮——死骨空间中的战斗,万道阵纹的激活,元素冠冕的全力爆发,以及那尊从余烬体内浮现的、带着本该属于大道主的仙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余烬的背影上,看了很久。
这是哪里?
余烬转过身,看着他,仙笼世界。
暴君狐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伤口已经结痂,只是体内的气息依旧混乱,伤势只能说是暂时压住了,但却远没痊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余烬。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却多了一层沉思。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在等你醒来,更何况进了仙笼,杀你和不杀你,还有什么区别?
暴君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毕竟是真灵,恢复能力远超常人。他看着余烬,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你想知道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余烬看着他:你和大道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暴君狐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整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主便是我主,在宇宙初生的时代我们一族的始祖……是被我主点化的。
在那个年代,宇宙中还没有那么多修炼者。始祖只是一头普通的妖兽,在星墟的边缘游荡。大道主路过时,随手点化了它,赋予它智慧和修炼的能力。始祖追随大道主征战了无数年,后来,我暴君狐一族成为了至高道场的守护神族之一。
余烬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但大道主消失之后,一切都变了。暴君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至高道场的那位王座不再信任我们这些旧时代的守护者。他们想要抹去我主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我们这些被我主点化的种族。
始祖不愿与至高道场为敌,也不愿被人当作旧时代的遗物抹去。于是他带领全族离开了至高道场,离开了北域,一路迁徙到了南域的星空深处。那里有一座名为暴君之元渊的星空,我们暴君狐一族就在那里栖息,一直到现在。
余烬的目光微微一凝。
所以这次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暴君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算是历练,同时我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寻找始祖留下的记载——关于万道阵纹的记载。传说大道主在宇宙各个角落留下了万道阵纹的痕迹,每一座都有拥有着强大的大道之力,而且传闻阵纹之内还可能藏着关于起源之地的线索。我之前已经找到了三座,这是在寻找第四座的路上。
他顿了顿,脸色忽然变得有点不好看。
不过,我在路上被人伏击了。对方是位通天大能,我使尽手段逃遁,才勉强拜托了追击,也恰好的找来到第四座阵纹所在,也就是万兽山星空。我本来想在这里安心观摩万道阵纹,同时躲在这里养伤,等我参悟完万道阵的奥妙,伤势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想到结果阎王殿的人找来了。
余烬的目光一动,伏击你的是什么人?
暴君狐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凝重,“不知道,但是绝对与阎王殿有关系,不然不会有人这么快锁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