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保身子不适,尽管想同宝财春哥多说会儿话,也有心无力。
荷花端来汤药,他服用之后,昏昏欲睡。
宝财亲自给他灌了汤婆子,待他睡下,才挪了炭盆子出去,二人龟缩在宋幼安屋中,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春哥揉着小腹,叹了口气,“你小子,难怪少夫人高看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你们公子蹲大牢的时候,竟然没跑路。”
多少仆从,看着主子不成了,早就卷了银钱首饰的,一溜烟不见踪迹。
大隆幅员辽阔,真离了京城,谁又能抓得到?
就是官府的人出了通缉文书,也难逮捕。
宝财连连摇头,“春大哥,你别戏耍小的了,我虽说只是个仆从,但也知公子恩情,他突遭大难,也无旁人,那时我想的就是公子真出不来了,我就在外头赚钱等他,若他没了,我也能给他——”
收尸二字,太过沉重。
宝财还是没开得了口,倒是春哥轻叹,“是我小看了你。”
“春大哥这话说的,往日你也不曾与小的打过交道,以我们主仆的身份,被轻看也是情理之中。”
“雍郡王之前没少为难你们主仆吧 ?”
宝财闻言,低下头去,良久之后才到道,“公子也是没活路了,不然谁也不会走那条路,只是多年相伴,也有几分情意。到最后,也算圆满。”
这个圆满,是指给宋幼安脱籍的圆满。
春哥点了下头,“不忆往日,朝前看吧,哥哥我也小有积蓄,来日出发之前,给你拿去,当是我投一股,赔了不找你要,赚了你看着给,如何?”
宝财见状,连连摇头。
“不可,公子给留了五十两银钱,足够了!”
“五十两,真正好的皮子,你都卖不到一块,还想做买卖 !”
“春大哥,小的得先去当学徒,暂时还用不到钱。”
嗯哼!
春哥没有再言语,他吃了口热茶,没多久又捂着肚子往茅房跑去。
阴雨,连绵不绝。
头一日拉练,直到天黑,才告一段落。
回程的路上,秦庆东和两位钦天监的大人,以及宋幼安都萎靡不堪,也不顾牛车敞篷,四人爬上去就蔫了。
宋观舟骑马走到跟前,瞧着四人狼狈模样,笑了起来,“怎地,这就累趴了?”
秦庆东眼皮微动,“你不累?”
“累!”
宋观舟拉着缰绳,“骑马走得快些,你们确定要坐着牛车?”
十多里路,牛车缓慢。
秦庆东摇头,“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乎地儿,骨头都要散了,我骑不动马。”
阮、卿二位大人也拱手说道,“少夫人,我们平日太过娇弱,今儿这么一搞,还真是有些不适应,我二人也同二公子同行吧。”
宋观舟唇角含笑,“二位大人,长痛不如短痛,骑马回去,哪怕浑身湿透,屋中还有热水热饭等着呢。”
卿维连连摆手,“少夫人,这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翻身上马都难。”
反倒是宋幼安,虽说也很狼狈,但瞧着比三人好些。
“幼安,你呢?”
宋幼安是自小学舞,受了不少苦,而今倒也还能忍受,听到宋观舟问来,他咬咬牙, “我同少夫人一起骑马回去。”
“文四和云喜都骑马,罢了,你们就慢慢来。”
招呼宋幼安上了他的马后,除了必须的护卫跟随之外,其他人都狂奔而去。
泥泞的道路,若不是骑马,还真是难行。
宋观舟、裴彻带着文令欢几人,以及十多个护卫,先行到达山庄, 这一日里,所有人都很狼狈。
在山林里穿梭,没有谁的发髻不乱,也没有谁的衣物是干净的。
这会儿,众人也顾不得。
入门就奔着炭火盆子去,文令欢的丫鬟见状,差点掉下眼泪,“夫人怎地连衣裙都湿了?”
文令欢摆手,“今儿没做好准备,蓑衣虽说是备了,但忘了拿斗笠,后头摔了几次,蓑衣都坏了。”
“……夫人,这般辛苦,若不就不去了吧。”
帮着文令欢换衣服的时候,两个丫鬟打起了退堂鼓,文令欢噗嗤一乐,“这才哪到哪,就为这点事儿?不至于。”
宋观舟屋中,穆云喜与她一起,蝶舞蝶衣也顾不得自己,同荷花一起,给 穆云喜换了衣服。
至于宋观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厨上提早就准备好了热乎乎的姜汤,外院的用桶装了送去,内院的改为汤锅。
吃着姜汤时,宋观舟对穆云喜和绣娘吴珍棋赞不绝口,“令欢会骑马,我是知晓的,想不到你二人也能。”
穆云喜有些害羞,“少夫人有所不知,在温溪山庄之前,姐姐就让府上懂骑马的仆妇嫂子们教了我,说这一出行,骑马是必备的。”
原来如此!
宋观舟看向吴珍棋,哪知这个出自京城郊野外一个镇子上的富家千金,也是来温溪山庄之前学的。
“舅舅与父亲提到此行,就督促我学着骑马,我是个天资愚笨的,学了两个月,今日才勉力能跟上少夫人。”
文令欢也是满脸赞许,“咱今日可比那几个老少爷们长脸,平日都瞧着咱们女子柔弱,今日看来,他们也不过如此。”
翻山越岭,他们是要厉害些。
可今日学的引火,护卫小厮,连阿鲁都很快掌握,但秦庆东、几位先生,成了难题。
要么寻不到合适的草、绒、絮做火绒,要么就是石头选的不对,提前给的熟铁碎,他们就是擦不出火花。
反倒是文令欢几人,一点就着。
秦庆东在山上还愤愤不平,“女子心细,我们几个是没仔细寻这些干草枯絮。”
宋观舟笑道,“那就仔细寻啊。”
“这湿漉漉的山上,不好找。”
宋观舟扶额,“你瞪着眼睛往上看,怎可能寻到?”说完,她指着这片松树林,“松香可取,等引了火,再燃了松香,即便是湿柴,慢慢也能烧着。”
这些话,穆云喜和吴珍棋都记在心里,此刻提及,也止不住的敬佩,“少夫人瞧着比我们还柔弱,想不到懂这么多,一日奔波下来,也不见你狼狈。”
宋观舟闻言,忍俊不禁,“且当是夸我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