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也看向埃德蒙,看他该如何破局。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中,埃德蒙终于说话了。
他目光转向左手边的cEo,“托马斯。这几笔投资你是执行人。你说说。”
所有人又统一扭头,看向托马斯·格林。
托马斯抬起头,表情为难。
他先看了埃德蒙一眼,又看了理查德一眼,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
“埃德蒙,我当时是执行没错。但决策……都是您定的。”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我几次提醒过风险,您可能不记得了,我尽力了。”
托马斯说完,全场哗然。
李仕山一眼就能看穿托马斯的表演。
这个人在撒谎。
再看向埃德蒙,他还是一脸的淡漠。
李仕山一下就懂了。
埃德蒙应该早有心理准备。
至于为何不当场拆穿。
也很简单。
拆穿托马斯,等于承认自己用人失察,罪加一等。
乔治刚说完“你年纪大了”,如果埃德蒙再把责任推给自己的cEo,只会坐实“老糊涂”的评价。
拆与不拆,意义不大。
这帮英国人玩起阴的来,也够狠的。
李仕山看到,乔治和理查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理查德整了整西装,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埃德蒙,旧账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但托马斯的事情,必须要有个说法。”
“很明显,他已经不适合再当这个cEo了。”
这话一出,引起一阵议论声。
乔治也开口道:“爱德曼,集团业务越来越多了,董事会也需要新鲜血液。”
“哦?”埃德蒙缓缓侧头,看向乔治,“你的意见是?”
“我提名亚历克斯担任cEo。”
李仕山听到这个名字,迅速地在脑海里检索起这个名字,片刻就有了信息。
亚历克斯·菲茨罗伊。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菲茨罗伊的血脉,今年三十五岁,剑桥毕业,摩根士丹利做过五年,巴克莱做过四年,回到公司后,做到了副总裁的位置。
这时理查德又开口了。
“埃德蒙,想必你不会反对吧?当年你成为董事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可是最年轻的董事呢。”
李仕山听到这里,眉毛忍不住扬了扬。
我去~
这句话太狠了。
明面上是夸埃德蒙当年的风采,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埃德蒙如果反对,就是“只许自己年轻上位,不许别人年轻有为”,小肚鸡肠。
如果同意,那等于把cEo的位置拱手相让。
李仕山也看明白这两人的套路了。
先是对方拿业绩犯难,然后逼得托马斯自爆,最后推出他们的人选。
现在埃德蒙陷入两难的局面。
你要是硬保托马斯,可他刚才已经背叛了你。
可你要是不保,那么这个位置拱手送给对手。
李仕山甚至可以断定,就算埃德蒙保住了托马斯,他也会辞职。
很明显,托马斯被乔治这伙人收买了,或者说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不得不这么做。
李仕山手指微微搓了一下。
真没想到啊。
英国人“阳谋”也玩得不赖,不愧是老牌帝国。
这一刻会议室完全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埃德蒙脸上。
埃德蒙还是淡定自若,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微微点了点头,“嗯~亚历克斯是个很棒的年轻人。确实有才华。”
埃德蒙又扭头看向乔治,“只要符合程序,董事会投票通过,我没有意见。”
乔治微微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埃德蒙也太淡定了,难不成他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理查德已经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道“埃德蒙,这个是你说的。”
埃德蒙看向理查德,点了点头,“对,该给年轻人机会。”然后又看向其他人,“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欧洲并购案下次再议。散会。”
会议结束,埃德蒙离开后,其他董事们陆续起身。
理查德身边围了两个董事,几人交谈时,可以看见理查德脸色压抑不住的得意,倒是乔治表情凝重,默默往外走。
李仕山回到自己办公室后,让凯瑟琳调来了会议上说的那三份投资的资料。
虽然之前看过,但也只是走马观花,现在他逐页翻看。
第一份,蒙古矿业。
投资2亿4千万,亏损6千4百万。
表面原因写得清楚:蒙古政府突然提高矿业税,叠加全球金融危机,项目搁浅。
但李仕山翻到尽调报告第三页,看到一行小字:“据蒙古政府内部消息人士透露,税改政策将延后一年实施。”
延后一年,所以项目还有时间窗口,所以值得投。
但三个月后,税改落地了。
那个“内部消息人士”是谁?谁在误导?
李仕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份,阿联酋房地产。
投资3亿6千万,亏损1亿8百万。
表面原因:迪拜房地产泡沫破裂。
项目本身的测算没有问题,亏损的主要原因是时机太差,正好赶上了泡沫顶端。
但李仕山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项目的合作方,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名叫“新月资本”。
第三份,俄罗斯能源。
投资5亿8千万,亏损3个亿。
表面原因:俄罗斯合作伙伴突然违约,项目搁浅。
这家俄罗斯公司叫“西伯利亚能源集团”。
李仕山翻到附录页,看到一条信息:西伯利亚能源在违约前一周,刚刚和另一家英国公司签了同一项目的优先合作权。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每一份尽调报告的最后一栏。
风控终审:安娜·布莱克伍德。
三份,都是她签的。
一个财务副总监,埃德蒙的女儿,签了三份有问题的报告。
她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没说?还是说,有人让她签的?
李仕山正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埃德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了一眼李仕山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李仕山的表情,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茶放在茶几上。
“董事会的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