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很快收到了行勘钦差们的讯问笔录,涉事的诸位官员们都矢口否认自己和李三才的朦胧推升有关系,这点朱载坖已经有所预料了,不过现在对于李三才,朱载坖现在是有点好奇了,能够被朱载坖贬黜之后,再次升迁,这还是有些本事的。
所以朱载坖之前就命令厂卫调查李三才,主要是围绕两个问题,第一就是李三才居官的表现,第二就是李三才的为官情况等事项,朱载坖认为,李三才能够在吏部想到办法,为其朦胧推升,说明李三才还是很有办法的,对于大明这些官员,朱载坖还是很了解的,尽管他们有乡党等各种人情关系等往来,但是要他们办事,没有银钱也是玩玩不能的,尤其是吏部等官吏,那可是手握铨选大权的官员。
而且吏部的官吏之前常常沆瀣一气,一起贪污,吏部吏员匿优缺,待价而沽,谋取私利,以致选人壅滞,这些事情在之前是很常见的事,在之前,吏部自察的成效高度依赖吏 部主官乃至各级官员的个人素质品行,一旦各级官员缺乏相应能力甚至同流合污, 便无从制衡,尤其是随着吏员出身者完全沉沦末流,吏部各科办事吏员无正途出路, 自然转以谋财为先。
杨博担任吏部尚书的时候,也曾经感叹道:“每次大选都吏当该所得不下数千余金,玩弄司官有如小儿,天下有如此铨司乎?吏部乃是木偶之堂官也!每文选郎出,辄邀之半道,为人求官,不得则加以恶 声,或逐之去。选郎即公正无如何,尚书亦太息而已。”
尽管经过朱载坖的大力整顿,这些事情现在已经相对收敛很多了,在加上方从哲实施铨政新法之后,铨选相对公平一些,但是要是有足够的银子,还是能够在其中做些手脚的。
而陈矩也在向朱载坖奏报东厂所调查到的情况,对于李三才,厂卫的侦查结果是:“外假慷慨论列之名,尽愚天下耳目 内挟贪残态雌之术,不顾一己防,维广布互交潜开三衅,浮慕细衣之好挥金走币,贤愚尽人牢笼。”
李三才为人豪爽大方,视钱财如粪土,每到一地,经常与当地的生员士子、同僚等一道饮酒作乐,纵论天下大事,同时厂卫的奏报说的是很明确的,李三才性不能持廉,在经济上肯定是有很大的问题的,根据厂卫的汇报:“三才豪侠人也,不善自匿饰,又挥金如土,官俸不能支也。”
厂卫奏报李三才挥金如土,而李三才又何以能“挥金如土”呢? 凭他的家资并不殷实,其父生不好算,初业儒,不就,乃弃去业贾。李三才之父不过一个诚实的小布商,又不是申阁老,有一个富商爸爸,他的这些张狂自然是引起厂卫注意了。
不过厂卫也在奏报中明确说道,不管是巡按御史还是厂卫,现在确实没有逮到李三才贪墨的确凿证据,这点说明李三才的本事还是不小的,现在大明的监察力度还是很大的,在这种情况下,李三才能够捞到钱而又不被御史等揭发,说明李三才确实是点本事的。
朱载坖听完之后说道:“既如此,令东厂逮李三才下北镇抚司。”尽管现在厂卫确实没有拿到李三才贪墨的实证,但是通过厂卫的初步查访,至少可以证明李三才并不干净,这点对于朱载坖来说已经足够了,至于他到底是采用什么手段贪墨的,那是厂卫的事情。
而在北镇抚司,随着锦衣亲军调查的深入,孙鑨的嫌疑确实是逐渐得以减轻,而孙丕扬的嫌疑则是增加了,锦衣亲军最开始是从李三才的乡党开始查起了,因为在官场之中,乡党是极为重要的关系,而李三才的登科录上写得是顺天府通州张家湾,这也并不能算错,其祖父李禄调任北京为官后侨居顺天府通州张家湾,但是李三才的祖籍是西临潼县任村里。
而在现在有嫌疑的官员中,时任吏科都给事中孙丕扬,陕西富平流曲镇南街人,时任吏科给事中张问达,陕西泾阳人,也就是说,从祖籍上来说,这三人是老乡,而且孙丕扬、张问达都是吏科的给事中,尤其是孙丕扬,还是时任吏科都给事中,在铨政中的作用是极大的。
而且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孙丕扬和李三才等人关系很好,多次公开为李三才等人扬名,这就使得他们的嫌疑极大了,朱应桢于是向朱载坖奏请收悉孙丕扬和张问达于诏狱,得到了朱载坖的御批,朱载坖命令锦衣亲军整理全部案卷,连同驾贴等一道送内阁和刑科,要求签批。
同时朱应桢派出锦衣亲军查检千户所的精干校尉,前往通州李三才的祖宅,予以查抄,从中起获了不少的财物,远远高于李三才的官俸,这下基本可以做实李三才贪墨了。
对于这点朱载坖是早就有所预料,朱载坖再次下达诏书,警告群臣,朦胧推升是决不容许的,嗣后吏部在铨选的时候,凡是因为失职、贪墨、庭杖或者是御批处分的官员,都必须将这些处分写在最前面,凡有这种情况,铨选列入最后,吏科和都察院监察御史要随时监察,发现有敢于包庇、隐匿的,立刻弹劾。
与之沆瀣一气,同谋推升的,加三等论罪,同时对于此案,朱载坖也明确了自己的看法,除了已经被下诏狱的孙丕扬和张问达,陈有年、孙鑨以失察降三级发极边方调用,吏部尚书杨俊民以失察致仕,令左侍郎赵志皋暂署部事,这次朱载坖的处分不可谓不重,不仅仅时任的两位郎中受到严惩,连吏部尚书杨俊民也被牵连致仕,可见朱载坖的愤怒。
第二天朱载坖再次下达上谕,已革职吏部尚书杨俊民,加咨议院副使兼顾问咨询大臣,筹建咨议院以及在南北直隶、顺天府、应天府建立咨议局、咨议处等事项,朱载坖将杨俊民放到了这个位置上,看似远离了朝廷,但是实则可以面陈机宜,虽然不及吏部尚书有权力,但是筹建咨议院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