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我一些话?”忆无情眉峰微微一挑,神色淡然,“有何事,直说便可。”
“好。”蛮浅笑着颔首,端起酒杯再饮一口,醇厚酒水入喉,才缓缓开口,
“其实并不复杂,你如今的处境,我大致知晓。”
“命运与秩序两位至高存在,皆对你暗藏杀心,你的道、你的身份,本就是他们所不容的异端。”
“但你身侧亦有强者相助,足以堪堪抗衡这两股至高之力。”
“眼下的局面,便形成了一处微妙的平衡。”
他眸光沉沉闪动,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沉声警示:
“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这层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自然思虑过。”忆无情缓缓颔首,神色肃穆端正,
“但眼下这般局势,对我们而言已是最优。”
“至少短期内,风波不起,无性命之忧。”
“一旦这微妙的平衡崩塌,于世间任何人而言,都绝非好事。”
“而且……”说到这,忆无情嘴角微微勾起,“我还有后手。”
所谓后手,其实就是自己与九霄轻语。
只要自己的真实修为突破无上禁忌,何尝不能与命运秩序相抗衡?
而九霄轻语亦是如此,待她实力恢复,整片至高宇宙又有何惧?
况且如今,还多了个便宜师尊。
“话虽如此。”忆无情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突然提起这些,意欲何为?”
蛮轻轻摇头,怅然轻叹一声:“很多事,远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以我如今所知,至高宇宙之内,暗藏无数对你心怀敌意的存在,其中不乏修为深不可测、底蕴滔天的恐怖强者。”
“那又如何?”忆无情扬眉,语气带着十足底气,从容反问,
“这些人再强,难道还能胜过命运与秩序那两个老东西?”
“只要不及二者,便不足为惧。”
他眼底凝着十足自信,历经无数杀伐淬炼,如今他的修为早已无惧任何人,诸天强敌,他全然无惧,甚至有绝对实力将其碾压斩杀。
“你还是这般,素来傲骨难驯。”蛮望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无奈失笑,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忆无情微微沉吟,抬眸直视着他:“你特意提点这些,是打算出手帮我?”
“我自有未竟之事,缠身羁绊。”蛮轻轻摇头,眉宇间透着几分洒脱,亦有几分疏离,
“况且我早已说过,过往种种,我皆已舍弃。
此番前来,不过是为彻底了结昔日尘缘。”
忆无情默然片刻,眸光澄澈通透,缓缓开口点破关键:“你口口声声舍弃过去,却唯独放不下满身仇怨。
这根本算不上放下,只是不敢直面过往,不敢正视曾经的自己罢了。”
蛮闻言陷入短暂沉默,良久才淡淡一笑,释然又怅然:
“你确实变了许多,多了几分人情温度,也懂得同我说这些道理,倒让我无言辩驳。”
他似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眼底锋芒收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了,老慕……他如今还好吗?”
“我心知他当年绝非殒命,这么多年,他近况如何?”
“老慕……”忆无情眸光微动,语气放缓,缓缓道出实情,“当年他的确存活,未曾陨落。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复苏之际,却骤然陷入长久沉睡。”
“看他如今状态,应当是在沉睡中历经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原来如此……”蛮低声沉吟,若有所思地点头,“想来是他体质所致。”
“他身具禁忌道体,可他女儿亦是同源禁忌道体。
至高宇宙规则森严,绝不允许两尊禁忌道体并存于世。”
“这场沉睡,应当是他自愿做出的抉择。”
“老慕啊老慕……”他轻声一叹,满是唏嘘与理解,
“身为人父,我懂你的难处,也懂你的取舍。”
话音落,他缓缓起身,端起杯中残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苦涩难言。
“好了,我该走了。”
“我此番前来,只为两件事。一是提醒你谨小慎微,多加防备;二则是……”
他话语骤然一顿,抬眸深深看向忆无情,神色郑重无比,带着一丝恳求与决绝:
“莫要将我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那两个丫头。”
“就当我,早已死于祖凤古星。”
“切记,永世不可告知她们分毫,就当我屈辱的死了吧。”
语罢,他转身便欲抽身离去。
“慢着!”
忆无情骤然起身,出声将他拦下,眉宇紧蹙,眼底满是不解与凝重,沉声追问:
“你我相交数载,如今再见面,我们都以一种新的身份相见,
你今日特意寻我,难道当真只为这几句叮嘱?”
“仅此而已。”蛮轻轻摇头,沧桑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情愫,最终只余下淡然,
“再会吧……兄弟。”
一字落定,他周身光影流转,挺拔的身形一点点虚化、消散,最终彻底消融于虚空之中,不留半点气息。
庭院重归寂静,只剩袅袅酒香萦绕。
忆无情长吸一口气,心头堵得厉害,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滋味。
昔日他们并肩而行,踏遍神界,共渡无数风雨劫难,情谊深重。
可兜兜转转,岁月浮沉,终究走到了如今这般疏离陌路的地步。
他终究是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念偏差,步步皆错,
彻底背离了初心,也背离了昔日并肩的众人。
落得这般疏离结局,早已注定,无从挽回。
庭院清风渐歇,余温散尽。
忆无情独自伫立原地,心绪翻涌万千,默然沉吟许久。
所以,蛮这家伙是来干嘛的?
真的只是打算说这些话的吗?
还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还活着?
想到这,忆无情终究只得轻轻摇头,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拾起桌案上的九龙玉酿,转身抬步,缓步离开这片庭院,折返酒楼包间。
途中,他注意到酒楼已经没了人。
看来是方才的动静,让这里的人走空了。
走到包间之内时,包间内静谧安然,无人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