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冰冷的语气让四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施临海等人。
那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施临海等人遍体生寒,脸上血色尽褪。
经过纪明臣和厉志行的劝解,宁宸也冷静了下来。
他们说得对,不能让这些畜生的血,脏了太上皇和老全最后的路。
宁宸将手里的刀抛还给侍卫,淡淡地吩咐:“来人,施临海等人,御前失仪,打入刑部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是!”
御前侍卫领命,上前拿人。
施临海色厉内荏地大喊:“王爷,您不能抓我们,我们是为了明正法典...求您让我们送太上皇最后一程,求您了!”
他们开始害怕了!
本以为今天这日子,宁宸就算有天大的脾气也得忍着,况且他们占着理。
有种愚蠢,叫做自以为是对的。
他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这种人无礼都能辨三分,更别说占理的时候。
就像那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根本不管对方需不需要。
这种人最虚伪了。
御前侍卫一拥而上,将他们尽数拿下,像拖死狗似的拖了下去。
“送太上皇继续走。”
宁宸眼神冰冷,声音平静。
送丧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宁宸返回,继续扶灵。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在场的文武百官都清楚,施临海等人彻底完了。
这个世界上,自以为是的蠢货还是太多了。
平时上蹿下跳也就算了,这个时候跳出来,那真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虽然是个小插曲。
但却将宁宸等人恶心得够呛。
好在接下来一路顺遂。
数日后,送丧队伍到了皇陵。
祭天过后,两口棺椁先后抬入皇陵。
玄帝的陵墓是活着的时候就修好的。
每一任皇帝继位,第一件事就是劳民伤财,为自己修建陵墓。
他们想要死后延续在人间的权势富贵。
不过玄帝不信这些,他的陵墓不大,不然也不会早早修建好。
有些帝王,人死了,陵墓还没修好,为了修建陵墓,甚至能掏空国库。
宁宸曾经进过先皇的陵寝,工程浩大而辉煌。
跟先皇的陵寝比,玄帝的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不过那又如何?
先皇的陵寝再大,还不是被亲儿子睿王给挖了坟,盗了尸骨...要不是宁宸,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
宁宸等人,跪在陵墓前,神色哀伤。
他们盯着墓门。
墓门关闭,镇墓石落下,就代表着以后再想见面,只能在梦里了。
“时辰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
重达千斤的墓门缓缓落下。
随着砰的一声,地面震颤。
镇墓石也落了下来。
刹那间,哭声一片。
而此时,宁宸反而哭不出来了。
他眼神呆滞地看着墓门,神情麻木。
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疼爱他的玄帝了,再也见不到老全了。
敲敲打打,祭祀整整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宁宸没哭,但却过得浑浑噩噩。
他一直坐在墓门前,呆呆地看着墓门。
一道门,隔绝出两个世界,从此不复相见。
安帝来到宁宸身边。
皇帝的陵墓外,有一座大殿,这里是用来祭祀的地方,平时也有将士镇守。
但这里,女眷不得入内。
安帝是皇帝,自然没有这样的顾忌。
“宁郎,你没事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雨蝶等人进不来,让安帝进来看看。
宁宸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送进来的食物也没怎么动。
宁宸轻轻摇头,扭头看向安帝。
后者神色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
玄帝活着的时候,所有子女中,最宠爱的就是安帝了。
玄帝走了。
安帝的悲痛,不比宁宸少。
宁宸看着那厚重,上面布满龙纹雕刻的墓门,轻声道:“怀安,你说人活一辈子的意义在哪儿呢?”
安帝思索了一下,道:“我觉得,人活一辈子的意义就是活着。”
“嗯?”
安帝缓缓说道:“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而已,有些人活着,为了赢得生前身后名。
父皇活着的时候,受百姓爱戴,被称为一代仁君。
他老人家如今走了,百姓不会忘了他,史书会记载父皇的仁慈,流芳百世。
别伤心了,全公公说过,父皇临终前,说他这辈子值得。”
宁宸微微点头,“是啊,有一天我们也会离开这个世界,纵使我们身份尊贵,也只是这世间的过客,历史中的一粒沙。
我终于明白了,活着的时候,尽量别让人生留下遗憾。”
安帝问道:“那宁郎有遗憾吗?”
宁宸:“......当然有,有很多,比如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当个逍遥富家翁,一日三餐,平平淡淡。
再比如,我也想仗剑江湖,打抱不平,做个逍遥游侠。
我有很多想做的事,好在还有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安帝轻轻握住宁宸的手,“宁郎,等等我。”
宁宸看向她。
安帝轻笑,“我想陪你一起仗剑江湖,走完大玄十八州,走完父皇没有走完的路。
但是现在,明墨还小,再过几年,等明墨成年,我就把皇位传给他。
如果你累了,可以先去完成你的梦想,几年后,我再去找你。
父皇离去,让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人生苦短,这江山与我而言,远不及宁郎重要。”
宁宸握紧了她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怀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安帝扭头看着他,问道:“以六年为界限,地看是六年内,还是六年后。”
“什么意思?”
安帝一脸认真地说道:“因为明墨成年还需要六年,我得等到明墨成年,把江山交给他,才能随你而去。”
宁宸身子一颤,心头剧震。
如果三十年诅咒是真的,他恐怕没有六年时间了。
他心里沉甸甸的,见安帝盯着他,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么爱我啊?”
安帝傲娇道:“才没有,我是怕你舍不得我,所以才想着随你而去。”
宁宸没有说话。
他得想办法,打破这三十年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