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的朝殿内,前些时日的凝重氛围都被冲散。
殿内众人的脸上,没有之前的惶恐与迷茫,反倒带着一丝惬意与期待。
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大军行动之前,自然要给这些在朝堂之上,成事之后能给予帮助的投资者、稳固基石,一颗定心丸。
他们都知晓了“勤王”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
对于西、东由陈宫主导的两厂,没了之前的畏惧。
至于为何?
那自是因为,对方就算能压服京都内外的守军,又能抵挡成百上万,乃至数百万的军马吗?
这可是二十三路勤王大军!
每一支大军最少都打出了十万精锐的旗号,有甚者称,披甲百万!
几乎是把整个庆国能搬来的大军,全部都压了过来!
如此情景下,那如跳梁小丑,只掌握不足万余兵马的陈宫,怕是要望风而降!
如此下,所有人都放下了党派间的偏见。
不论是谁,见面都是喜笑颜开、互相吹捧。
在朝堂之上,没有什么永久的敌人,只有利益的纠葛。
说不准洗牌过后,身旁人就是自己的“同僚”!
瞧着下方相亲相爱的模样,本就心情不悦的庆帝蹙起眉头。
前些时日还打生打死,恨不得对面溺死在粪坑里的家伙。
现在怎么一副谦爱的模样,看得让人恶心!
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
只是一眼,庆帝便继续放空思维,当好一个傀儡的角色。
她自然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在等,等待一个时机!
底下这些贼子,还在期待皇叔的到来,殊不知那家伙杀起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废物,最狠了!
等到两败俱伤之际,就是最好的时机!
‘嘻嘻嘻!’庆帝在心底冷笑。
手下枭卫被影子士兵束缚在皇宫之内,可以说耳目都被屏蔽。
完全不知道,如今不是一支镇北王南下“扶龙”。
而是整个大庆的乱党、野心家们,想要来夺取一杯羹,分食这个庞然大物的残躯!
良好的氛围,在叶辅国到来的那一刻凝滞。
瞧着神采奕奕的他,叶党中人,一时都有些慌乱。
此前叶辅国身体抱恙,长时间无法上朝,让党内人心惶惶。
毕竟朝堂之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永远的胜者与赢家。
即便叶辅国这般人物,也难敌命数、人心。
想着对方怕是会在近期告老还乡,这才想要寻求依靠,可现在看来,一切或许都是对方的试探!
刹那,本来亲密的氛围瞬间被打散,群臣泾渭分明地站回原位,再也没了之前的惬意。
庆帝看着下方瞬变的局势,心底嗤笑,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太后到!”
珠帘屏风拉起,龙椅后方,许久未曾坐人的御座,一道倩影由远及近,仪态端庄地坐到了上方。
‘该死,今天怎么都来了!’感受到后方突然出现的人影,庆帝身子一僵,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瞧着下方气定神闲的叶辅国,余光斜睨了眼后方的人影,庆帝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说实话,前些时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现在只求陈宫那个家伙不要来,否则......
真是越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庆帝提着的心还未放下,外头再次传来喊声。
“西厂厂公安谨言安公公,东厂厂公陈宫大人到!”
她的面色瞬间惨白,多年来屈居人下培养出来的养气功夫,促使她没有第一时间起身逃跑,而是下意识挺直腰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似在欢迎陈宫的到来。
下方,群臣不自让开道路,即便胜券在握不惧陈宫!
但...也怕惹恼那莽夫,在大军到来前先行下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那家伙喜怒无常,万一直接下令推出去斩了,他们可没有两个脑袋,可以让人去砍。
听着临近的脚步,所有人低眉俯首,腰杆子都弯下半分。
“哒!”陈宫跨过门槛,迈步进了大殿。
后方半步位置跟着安谨言,两侧还有十数名重甲士兵拱卫。
它们腰胯大把横刀,丝毫没有将剑履不上殿的规矩放在眼中。
人群之中,没有一个大臣敢出言呵斥,即便有也早就死在了之前的清洗中。
龙椅上的庆帝看到这一幕,眸光暗淡。
如今这朝堂乃至天下,无一忠臣良将,皆是狼心狗肺,意欲窃国之辈!
不过,她的目光望向逐渐靠近的陈宫,眼眸闪烁。
‘今日这乱臣贼子的着装可真是.....’
与以往不同,陈宫并未穿着代表太监与权力的红底镶金蟒袍。
一袭墨色长衣如黑夜般深邃,似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阴影之中。
胸前有一只五爪金龙以金线盘绣,龙首昂然,张牙舞爪。
以暗红色丝线做点睛之笔,在墨色底衬上幽幽闪烁,像活物一般,凝视着龙椅上的庆帝!
短暂的惊艳后,庆帝收敛心神。
寒意从脚后跟一直蔓延至天灵,尤其是对方胸前那炯炯有神的龙眸,让她有种被冒犯,不,被侵犯的恶心感。
除去天子外,即便是亲王也只能穿着四爪蟒袍。
任何人将五爪金龙绣在衣物上,无不再像世人表明,自己就是乱臣贼子,想要谋反!
果然,自己的预感没有错,今日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死局...
不,其实更像一场盛宴。
所有人都像是餐桌上的宾客,等待着分食自己的权柄,将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彻底吃干抹净。
‘呵,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逆贼,会成为真正的赢家。’
确认没有赢面后,庆帝选择摆烂。
如今的她才明白,想要坐收渔翁,首先自身要硬。
否则,一切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下,只能化作泡影。
瞧着陈宫身后的重甲士兵,她眼神闪过一抹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