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峰市长心里可能确实没什么,毕竟那个领导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这个曲建平,也不一定就是登峰副市长的什么关键亲戚。
但是瑞林市长这么开玩笑一般的把话题点了出来,自然是就不一样了。
作为常务副市长,臧登峰的脸上自然是有些挂不住。
瑞林市长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和曲建平那点不关系摆到了台面上,颇有让人看笑话的意思。
虽然刘蓉徐炳坤几个干部涵养功夫再好,此刻也只能强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尴尬,臧登峰副市长扭头就走了,也足以看到他心底那份被当众撕开的难堪,刚才汇报的时候,我可是把曲建平的工作给否定了,而且还表了态要让督查支队对定丰县公安局进行彻查。这一连串动作,无异于当众给了臧登峰一记响亮的耳光。
“朝阳。”
我回过身。郑红旗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茶杯,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走过去。他朝办公室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我跟他走。
郑红旗的办公室比一般常委的办公室略小些。
靠墙立着满满当当的书柜,玻璃后面码着几排硬壳笔记本,本脊上都贴了年份标签。这些本子里记了多少东西,怕是连他自己都未必翻得清了。
红旗市长分管科教文卫,相对去其他几位副市长分管的领域更“虚”一些,少了些真金白银的审批权,也便少了许多直接的利益纠葛,所以整个人在市政府班子里颇为的超然。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浑身散发着一种急于变现的焦躁气,反倒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冷与疏离。
没急着开口。他在门后的洗脸架上拿起暖壶,拔了壶塞,用手背试了试壶口的温度。然后找出一个白瓷杯,往里放了茉莉花茶,提着暖壶冲泡。茶香顺着热气蒸上来。
“坐。”他手掌往下压了一下,“昨晚上省厅来人了吧?”
“七点到的,开会开到十一点。”
郑红旗在我对面坐下,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但没放茶,就是白开水。
红旗市长的胃最近不好。
他把杯子端起来吹了吹,然后抬头看着我。灯罩在他额头上投下了一片阴影,眼睛藏在阴影底下,不太好读。
“朝阳。我跟你说个人。”
“谁。”
“就是你刚刚在会上汇报案情时候提到的定丰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曲建平啊。”
郑红旗把杯子搁在桌上,食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很是细致:“曲建平不是一般人眼里那个没脑子的草包干部。他在定丰还是工作了大半辈子的,手下的人脉不是你能想象的。把他停了,这步棋走得对。但接下来,我估计你们安排过去的那个叫秦川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端起白开水又放下。
“另外,曲建平和徐小燕,是表兄妹。”
这几个字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
“徐小燕,臧登峰的爱人?”我把铅笔搁在桌上。
郑红旗把杯子端起来,低头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徐小燕跟曲建平,从小一起长大的啊。徐家在定丰老一辈人里头,是叫得上号的。”
他停下来。食指伸出来,在桌面上从北往南划了一道线,从定丰到东原。
“徐家在定丰县,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从49年开始之后,徐家就一直有人在县里担任领导职务,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但是反倒是瑞林市长在定丰县属于贫下中农,根底浅,没什么宗族势力可以依托。但是啊现在不一样了,瑞林市长成立市长之后,对登峰同志还是有些排挤,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忌惮的。”
郑红旗市长推心置腹的谈了这些话,倒是让我有了些新的警醒,看来徐小燕这层关系,以后真的要得罪了。”
他不说了。抬头看着我。日光灯在他眼镜片上反了两个白色的小方块。
郑红旗又继续道:“这就要谈到马正贵了,马正贵的哥哥是通过媳妇和徐小燕的关系认识登峰副市长的,这中间的关系,隔了一层,但更复杂。臧登峰和马正富之间到底还有没有来往,没人敢说没有,也没人敢说有。
“所以你要想明白。曲建平这条线,表面上是裴晓可案的管理责任问题。实际上你查下去,可能得罪的是臧登峰。”
我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红旗市长。那照你这么说,不查了?”
郑红旗仰起头看了我一眼。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种“你试探我没用”的表情。
“这个决定我肯定不能给你做,我是相信登峰同志的,只是,这个事,你要,你要多考虑。”
郑红旗市长和我说话,从来都是直截了当,不绕弯子。但今天这番话,他没说透,留了白,显然是想让我自己去掂量这其中的轻重。
“你上边有林华西,他是市委常委,你彻底动曲建平之前,要先和他通气。”
我垂下眼皮,想着徐小燕的哥哥在省政法委工作多年,曲建平又在定丰县任政法委书记,这徐小燕在政法系统里面确实是有根基的,怪不得一直敢这么硬气。
郑红旗把桌子底下的一只屉子拉开,里面躺了两只乒乓球拍。他把球拍拎出来,搁在桌上。
“我从省城带回来一副球拍,晚上约个球,我看能不能把登峰副市长请出来。”他看了眼手表说,“七点吧,体育馆。”
臧登峰现在颇为低调,晚上的时候,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自从不分管财政局之后,整个人把除了公事之外的社交活动都推得一干二净,就算是有公事,也多是公事公办,办完即走,绝不多留一分钟。
晚上七点。市体育馆,九月的天黑得早了。六点半天还亮着,到了七点,体育馆里的灯光已经亮了,白炽灯把整个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
我到的时候,郑红旗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正弓着腰在球台旁边压腿。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运动衫,脚上是一双回力鞋,白色的鞋帮上沾了一点泥土。
但是没有看到臧登峰的身影。我也没问郑红旗倒是也没解释。
“来了?”他直起腰,把一只球拍扔过来。我伸手接住,在台子对面站定。
红旗市长的乒乓球打得不错。不是花哨的那种打法,是扎实的基本功。他正手攻球稳,反手推挡准,落点控制得很好。他不跟你拼速度,而是跟你拼耐心,一板一板地磨,等你出错。
我打得也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陪领导打球”,是真打。红旗市长不喜欢别人让球,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第一局打到十比八,我领先两分。
郑红旗发球。他把球在台面上拍了两下,手腕一抖,球带着旋转飞过来。我侧身拉了一板,球擦着台边落下去,他没能接住。
“好球。”他说了一句,弯腰捡起球,又发了过来。
这一板他加了力。球速快,落点刁,直奔我的反手位。我后退了一步,勉强把球挡了回去,球高高地飞过球网,落在台子中央。郑红旗跨了一步,正手一板扣下来,球重重地砸在台面上,弹出去老远。
十一比九。我赢了第一局。
郑红旗直起腰,拿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再来。”
第二局他开始变打法。不再跟我拼对攻,而是打短球,放小球,逼我跑动。我在台子左右来回奔了几趟,呼吸就开始急了。他抓住机会,连着扣了几个,比分很快就拉开了。
十一比八。他扳回一局。
第三局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球在台面上来回弹跳,发出清脆的声响。脚步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打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郑红旗的运动服后背湿了一片,他把球拍搁在台上,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行了,歇会儿。”
我从旁边的长椅上扯起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这处乒乓球馆是属于体育馆专门为老干部预留的活动室,平时鲜有人来,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这时候,乒乓球的门被人推开了。
我转头看过去。晓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柳如虹,红旗市长的爱人。
“你们俩倒是会挑时候。”郑红旗笑着说,“我们刚打完,你们就来了。”
“谁来看你打球的。”柳如虹剜了他一眼,“我是来找晓阳说话的。”
晓阳走到我旁边,从我手里抽走毛巾,顺手在我胳膊上捏了一把,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她转向柳如虹,弯了弯嘴角:“柳姐,我就说他俩打不了多长时间,男人25岁以后都是一个样子。”
柳如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晓阳坐下。
“说的很对,我看朝阳都比在县里胖了,他们上次打球是什么时候。”柳如虹一边问一边说,“有半个月了吧?”
“快一个月了。”晓阳掰着指头算了算。
“我就说嘛。”柳如虹摇摇头,“以前咱们几个一个星期至少要打两场麻将的,现在倒好,一个月都凑不齐一桌。你忙什么呢?”
晓阳叹了口气。
“柳姐,您是不知道。今年国税地税分设,光这一项工作就够我忙的了。两个税务局,一套人马分成两套,资产怎么分,人员怎么调,业务怎么衔接,全是麻烦事。财政局这边还得协调预算,天天加班,回到家都快十点了。”
“那也是。”柳如虹笑着道,“不过再忙也得注意身体。你这么瘦,别把自己累垮了,天天晚上加班到十点?那可不行,朝阳火力这么大,你得给他泄火,老打球可是不行!”
晓阳笑的眯着眼,挽着柳如虹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两个女人说起了悄悄话,我心里暗道,幸亏赵文静和钟萧红两人不在,否则四个女人轮番上阵,郑红旗副市长这么含蓄恐怕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柳如虹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了一丝了然:“哎,还是年轻的好啊!”
柳如虹在这个话题上没有什么话语权,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打麻将上:“以前咱们几个,雷红英、徐小燕,加上你和我,凑一桌多热闹。现在雷红英那边出事了,徐小燕那边……你倒是跟她们都生分了。”
晓阳已经有意和徐小燕保持了一些距离,之前不在市里并不清楚,如今工作了两年,慢慢的掌握了一些门道,自然懂得趋利避害。
柳如虹换了话头,“只是雷姐那边,咱们不能不管。她去年出的事,到现在快一年了,咱们一次都没去看过,说出去也不像话。”
晓阳抬起头。
“柳姐,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雷姐吧。”
柳如虹应了一声:“行,让朝阳给我们协调一下,咱们不是直系亲属,不好去。”
郑红旗在旁边听着,把水壶放下,接过话头道:“雷姐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叉着腰,站在球台边上,“她高考那个事情啊确实不对,该处理。但你不得不承认,她把市二中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前二中是什么?是东原二流的中学,家长宁愿把孩子送去一中当尾巴,也不愿意去二中当尖子。雷红英去了之后,特别是当了书记之后,几年下来,二中的升学率年年往上蹿。”
他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接着说。
“虽然有一部分是走了特殊,但是二中的知名度已经上来了,学生愿意读二中,家长愿意把孩子往二中送。今年的高考很严格了,是从东宁交叉监考的,但是升学率不会说谎啊,二中的本科上线人数依然超过了一中。就连宁海书记都说,雷红英这个人,虽然犯了错误,但她让二中有了知名度,收了一批好学生啊。”
柳如虹瞥了他一眼。
“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支持高考舞弊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郑红旗摆了摆手,“我是说,一码归一码。错误是错误,贡献是贡献。不能因为她犯了错误,就把她以前的成绩全抹杀了。这也不公平嘛。”
柳如虹没再接话。
晓阳适时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柳姐,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我安排时间,咱们一起去看看雷姐。也不用说什么,就是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柳如虹应了一声。
“行。你定时间,我跟你去。”
“那就这么说了。”
郑红旗重新拎起球拍,在手里转了转,“朝阳晓阳,今天登峰市长没时间,改天约个时间,把登峰两口子请过来,一起吃顿饭。”
红旗市长也没有解释,只是点到为止,没再多解释其中的深意。
“登峰毕竟是常务副市长,对你们公安工作,该沟通还是要沟通的。有些事,在办公室谈,跟在饭桌上谈,效果不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看我,而是在低头缠球拍的握把胶带。
“我明白。”
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九月中旬的夜风吹过来,已经带着一股凉意,扑在汗湿的衣服上,让人打了个激灵。
九月十三日。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憋着。办公室的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北风一来就会有沙尘。我把窗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裹挟着尘土味涌进来,我赶忙关上了窗。
秦川进来的时候,我正看省厅发的关于清理整顿警用车辆的通知。听见脚步声看到是秦川:来了。
李局长。
我把通知抽出来,看着秦川戳在办公桌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刮得干干净净,领口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很是严谨。
我看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包鼓着,拉链吃着力,像是随时要崩开。
秦川没坐。他把手提包放到办公桌上,轻轻推到我面前。
我瞟了那包一眼。
什么。
土特产。秦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李局长,感谢您的信任,把我推荐到定丰县。一点小小的心意。
土特产。这三个字在官场上跟意思意思一样,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我走过去,把包的拉链扯开一条缝。里面是报纸包着的方砖似的东西,报纸外面缠着红色的塑料绳。不用拆开看,那厚度、那分量,至少一万。
拉链拽回去。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这也是东原官场心照不宣的规矩,领导推荐提拔了干部,总会有人用这种直白的方式,来填补心里那点关于“知遇之恩”的亏欠。
秦川。
我把包拎起来,甩到他的怀里,包的分量坠得他胳膊往下沉了一下。
把你推荐到定丰,不是让你搞这一套的,干什么?才上任几天就犯错误?小心我把你换下来!”
“李局长,您这是多虑了,我就是想表达一下感激,没别的意思。”
“别扯淡了,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好吧,再说推荐你去是因为你的能力,也是局党委班子集体研究的决定,不是因为咱俩关系好。我盯着他眼睛,你到了定丰,手里管着两三百号人的队伍,肩负的是全县治安。你刚上任,脚跟还没站稳,就给推荐人送土特产,你让别人怎么想你?怎么想我?
秦川的脸膛红了一下。他把包搁在脚边,手不知道往哪摆。
李局长,我……
拿回去,下不为例!我踱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红塔山,在桌上磕了两下,丢出一支烟,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三百多块吧。你媳妇在城关镇,一个月两百出头。两口子加起来两万块钱?老子都怀疑你贪污受贿了!
秦川为难道:“李局,没有,这是我找他们几个借的钱!”
行了,以后绝对不能搞这一套。我把红塔山推到一边,谈正事!
秦川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来。
我追问道:前两天,你过去县里的干部大会,县里领导出席没有?
秦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他被分局调过来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什么事都往上记。
县委组织部来了一位常务副部长,姓郭。政法委这边,除了曲建平书记之外,还有一位副书记,姓孙。
他说完把本子合上了。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不说了。
没了?
没了。
县长没来?
没来。
县委副书记呢?
秦川摇了摇头。
我往后一靠,皮椅咯吱响了一声。
定丰县四大班子,县委、县政府、大人、协政,一个正职都没露面。公安局党委书记上任,下一步的副县长,正科级的实职干部,公安局一般县委政府的主要领导要来一个,至少县委分管的副书记按理说该到场。就算人不在县里,也该安排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代表一下。
可来的是组织部副部长,那就说明,上面没把秦川当回事。
我已经知道这背后是非常复杂的,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心里有个数。我抬手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你这个干部大会,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都没来给你站台,不是因为你不够格。是定丰现在很复杂。
秦川没说话,眼珠子转了一下。
你要做好受委屈的准备啊。我把钢笔从笔筒里拔出来,笔帽在手里转了一圈,第一,曲建平虽然不再担任公安局长,但他还是定丰县政法委书记。政法委是党委领导政法工作的职能部门,在体制上,他是你的上级。
秦川下巴一收。
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涉及案件侦办、队伍建设、重大警务部署,这些大事上,你不能含糊。但日常的请示汇报、面上的工作对接,该给的面子要给。曲建平现在是老定丰人了,你的工作离不开他的支持。
秦川重新掏出了小本子,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走。
李局长,我记住了。
第二。我把笔帽套回钢笔上,曲建平为什么丢了局长?因为裴晓可的案子,这其中,如果他格局不够,会把气撒到你的身,但是关键还是在县委政府。
秦川道:“我下来积极向赖传鹏县长汇报!”
你那位赖县长,赖传鹏,是我的党校同学。他现在是夹在臧副市长和唐市长之间,他不好站队。你到了定丰,是接受双重领导的,但是要以地方为主了,我找机会去一趟定丰,让传鹏同志尽量多支持公安工作。
秦川把最后一行字写完,钢笔在本子上按出一个重重的句号:“谢谢李局长!”
还有。我看着他,这次让你去定丰,我交代三个任务。
秦川立刻抬起头。
第一,定丰县燕来歌舞厅和光明区的燕来歌舞厅,到底什么关系。光明区的燕来是千里马公司注资的,幕后老板是马正贵。定丰这个燕来,你要给我查清楚。
秦川一边记录一边道:“我回去先把面上的资料调过来看一看!”
第二,裴晓可为什么选择去定丰落脚。他在东原市十一个县区,哪都不去,偏偏去了定丰。在定丰待了两天、他见了什么人、谁给他提供的食宿、他有没有和什么人接头。这些都要查。
秦川道:“这些我回去就安排下去!”
我想着在定丰县信用社发生的惨剧,就继续道:第三,市局发的紧急协查通报,裴晓可的体貌特征、所驾车辆、定丰县局当初到底收到了没有?如果收到了,为什么没有落实排查和武装防控?
秦川把三点都记在了本子上。
李局长,关于第三点,我问过县局办公室。他们说,电传出了故障,那天当时没有及时收到。
我哼了一声。
电传。又是电传。裴晓可的协查通报是市局通过专线下发的,明码电传,九县二区同时接收。就定丰的机器坏了?就坏在那一天?
我想着秦川应该拿着这个事情立威,就道:秦川,案子是人办的,责任也在人。机器不会替人犯错。你把经手人的名字记下来,谁值班、谁接收、谁归档,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查。电传坏了?好。那电传报修记录在哪?邮电局上门维修的工单在哪?如果没有,那就是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秦川把小本子翻了一页。
李局,我明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处理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