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川的失神,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不允许自己继续沉浸在这些美好的如同刀子一般扎人的回忆中。
“莫大哥……”
殷明月看着莫清川双眼之中那突如其来的追忆和潮水般汹涌而来又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去的悲色,一瞬间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这样的反应。
“嗯?没事!”
回过神来的莫清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转而淡淡的开口,话落之后,口中又忍不住低声呢喃了一句:“都过去了……”
只是下一刻,他却发现,殷明月的瞳孔正在渐渐的放大。
莫清川皱眉,不知道殷明月的目光怎么忽然变的如此的奇怪,自己的脸上有东西么?
心里困惑,正准备出口询问的时候,莫清川这才猛然察觉的身后忽然多出来的一道极为陌生又夹杂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这时,莫清川才意识到,殷明月这样奇怪的目光,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的身后。
身后有人来了。
只是是谁会让殷明月有这样的神色,而且让自己有这种极为奇怪的感觉?
没有犹豫,莫清川转过身来。
在他原本身后的地方,多了一道人影,就那么静静的僵在弥漫的雾霭之中。
看清楚了这道人影之后,莫清川短暂的愣了愣。
是薛芷萱!
薛芷萱站在那里,眸子平淡如水,就那么平静的看着莫清川。
亦或者说,是看着莫清川那只正揉着殷明月的发丝,而让两人显得格外亲昵的手掌上。
气氛一瞬间陷入了一股极为怪异的沉闷之中。
莫清川和薛芷萱的目光只是短暂的交汇了一下,就立刻错开了,准确来说,是莫清川主动移开了。
“走吧!”
莫清川再次开口,话语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漠然让殷明月心里发紧,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抓起了殷明月的手腕。
“好!”
殷明月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完全丢了魂儿的模样,另一只手不断的扯着衣角,任由莫清川拉着自己从薛芷萱的身侧擦肩而过。
秦书意和剑无双等人同样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明明谁也没说话,可是空气中却仿佛是藏了无数道钢针一般,让人呼吸的时候都忍不住喉咙里发紧。
因为早就从萧尘的口中知道了莫清川和薛芷萱之间的恩怨,所以几人哪怕是自控力再怎么好,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八卦之火,作做贼一般偷偷打量了两人一眼。
而薛芷萱,却仿佛是双脚被钉在了地上一般,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莫清川带着人离开,脚步声连同身影全部消失在了那弥漫着雾霭之中。
“呼……”
薛芷萱整个人这才浑身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仿佛抽干了身体中所有的力气。
她后知后觉的将自己那只攥着玉簪的手藏在袖子里,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
妖树已经消失,深处也没有任何东西。
薛芷萱却仍旧迈起步子往里面走去,她也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心中仅存的骄傲,让她不愿意回头。
不久后,另一边的莫清川一行人已经走出了这片雾霭所笼罩的区域。
“莫大哥,你……你捏痛我了!”
殷明月有些忍不住的开口。
莫清川的身体这才如同触电般僵住,他猛的松开攥着殷明月手腕的手掌,回过头来,目光有些红,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并不单单指的是捏痛了殷明月的手腕,他其实还想说,他也不是有意要握住殷明月的手腕的。
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做出的这样的举动。
“啊?没事没事!”
殷明月摆着手,心里却在懊恼,自己不该开口提醒的,早知道就忍一忍了,都怪自己实力不够,承受不住莫大哥手上的力道。
而莫清川只觉得肺腑里火辣辣的,那是心里莫名出现的烦躁感在作祟,并不只是因为薛芷萱,更是因为薛芷萱手中的那根玉簪。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是许多年前,自己亲手刻下,为那个少女戴在头上的。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啊!
莫清川压下心中的怨念,明明已经放下了啊。
齐云浩死了,又来恶心自己了么?
心魔,就该斩了!
下一次再遇上,自己绝不会再念及从前了。
……
而另一边,妖树树体所在的核心之处周围,已经没有了什么人,除了那些丧命于此的武者。
活下来的人已经心有余悸的离开了。
这给了某些人坦诚面露自己内心的机会。
萧尘和戴安娜正从里面走出来,只是走到一半,萧尘却是忽然驻足,眉头紧锁。
“萧,你听到了吗?”
戴安娜望着四周,忽然压低了嗓音,冲着萧尘说道。
“什么?”
萧尘看向戴安娜,大概能猜出戴安娜问的是什么。
“有人在哭啊,好像是个女人在哭,噢没错,的确是个女人在哭,听起来很伤心。”
戴安娜开口说道,说话的时候目光锁定了一处雾气弥漫的地方。
那里,妖树还未完全消散的如同磨盘般粗细的根系还残留了一截,哭声就是从那粗大的树根后面传来的。
“嗯!”
萧尘点点头,顺着声音的来处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蜷缩在一起哭的浑身颤抖的薛芷萱。
仅仅是看了一眼,萧尘就没打算再看了,转身离开。
这个疯女人,他现在可惹不起。
“噢,萧,难道你不去看看?”
看到萧尘转身离开,戴安娜满脸的茫然,她对薛芷萱印象不深,又没看到脸,所以并没有认出来。
“看什么?没见过女人哭?”
萧尘没好气的说道。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会哭?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上人死在了这里?所以才伤心?萧,你死了我可不一定能哭的出来!”
黛安娜很诚实的说道。
“闭嘴!”
萧尘黑脸,随后说道:“别的女人会,可是这个女人绝不可能。”
“为什么?你这是偏见!”
戴安娜有些不忿。
“呵呵,你说呢,这女人几年前可是亲自朝着自己的未婚夫刺了十几剑。”
萧尘冷笑一声,开口说道,顺便告诉戴安娜什么叫毒妇。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未婚夫?”
戴安娜吃惊。
“那倒没有,莫清川并没有死!”
萧尘摇摇头。
戴安娜并不知道莫清川是谁,她不认识,她只是沉吟了下,最后极为笃定的说道:“那她一定很爱那个莫清川。”
“嗯?你脑子里装的是水么?你也不想想,得是多大的恨意,才能亲手刺出十几剑?”
萧尘被戴安娜的话给气笑了。
“萧,我只是觉得,杀人其实不是什么难事,真的想杀对方的话,一剑割断喉咙就死了,怎么可能十几剑还杀不死一个人?除非,那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但又不得不出手……”
戴安娜撇撇嘴,极为不乐意的和萧尘反驳道。
萧尘如遭雷击,猛的驻足,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