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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15章 内鬼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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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茬血纹薯破土那天,田里一片欢腾。

有个烧掉十五年寿元的白族老兵,捧着一捧新挖的薯,蹲在田埂上哭了半天。

旁边老农把式递了根烟袋过去,他抽着抽着说了句话,后来传遍了整个密境:

血池里泡三天,换一级;田里蹲三个月,换一家老小的嚼谷。老子从前是猪油蒙了心,才觉得头一条划算。

第三天起,不灭骨城的门槛,就被踏破了。

缓冲区大大小小的势力——三不管地带的七十二路寨主、五条商路的老把头、散居的部族、跑单帮的佣兵团——遣使的遣使,拜山的拜山,送礼的排队排到东门外三十里。

墙头草们鼻子最灵:这块石头地换了攥石头的手,新主儿拳头硬、规矩公、背后还有龙。不趁早拜码头,往后连汤都喝不上。

拜帖的名目,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七十二路寨主里势力最大的铁线寨,送的是一张三不管地带的山川险要图,图背面一行小字:【寨中三千子弟,愿附骥尾】。

五条商路的老把头们最实在,合伙送了一面匾,匾上四个大字——【童叟无欺】,抬匾的队伍绕城三周,边市百姓挤着看,都说这匾送到了点子上。

跑单帮的佣兵团最光棍,团长亲自来的,进门就一句话:团长我不要官,不要地,就要贵处一面令旗——往后兄弟们跑单帮,路过您的地界,没人敢抢。

陈浩云一概照单全收,回的礼也一概是边市的老规矩:茶叶两篓,布十匹,外加一张边市的常住院牌。礼轻,可谁都懂——接了院牌,就是上了边市的船。

最有意思的是两位大小姐的碰面。

凤离的常驻馆驿就设在边市东口,挂牌第一天,火舞儿拎着一坛酒就上了门。

两个大小姐,一个朱衣一个火红皮甲,隔着一张桌子互相打量了半晌,火舞儿先开的口:听说你本家还想算计他?

听说你赖在他城里不走?

本小姐是防务总管。

本小姐是商路对接人。

两人对视三息,同时笑出了声,拍开酒坛,喝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边市就多了一条新闻:东口馆驿和防务司衙门结了,往后火凤的商队进城,防务司的巡队亲自带道。

矿上的变化,也在一天一个样。

阿岩成了矿工学徒的第七天,他的师父——边境处派来的老矿工,姓姜,一嘴豁牙——带他下了新开的三号矿道。

老姜头把镐递给他,让他自己凿一镐。

阿岩使足了力气,一镐下去,火星四溅,岩层上只留下个白印。他臊得满脸通红,老姜头却乐了:不赖。三个月前,你这样的崽子,一镐下去先崩飞的是自己的虎口。如今能留个白印,说明身子骨养回来了,劲也使对地方了。

师父,阿岩揉着发麻的手腕,处长他……真的是一镐五百米?

五百米。老姜头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接过镐,那是咱处长的老本行。你以为不灭骨城怎么来的?那是一镐一镐凿出来的。小子,记着——这世上最硬的不是青级红级,是手艺。手艺在身上,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你的饭。

一镐落下,岩层无声地裂开一道笔直的缝,缝里的血纹石整整齐齐翻出来,像翻开一本书。

阿岩看着那道缝,忽然觉得,爷爷说得对。跟着会挖矿的人,真的饿不死。

城主府的会客单排到了半个月后。陈浩云看着那一摞摞拜帖,正头疼——清账清出来一堆新账,来投的人手要安置,新开的商口要立章程,密境的矿道要排工期——识海里烙印一烫。

白玉楼的讯。颖儿诡的字,头一句就让他的笑意凝住了:

【小浩云,仗打完了,账算清了,该办正事了。】

【你可还记得——大战那三天,你城里发往厅里的求援军令,一封都没到。】

【一封,都没到。】

陈浩云捏着烙印,指尖一点一点地凉了。

求援军令是他亲手封的,火漆上打着他的私印,走的是军驿加急——除非有人,在驿路上动了手。

三封。

第一封,是大战第一天傍晚封的。

那天血祭军填进来一万一千根蜡,东段城墙翻修了九次,他站在城头,就着敌营连天的火光写的令文:【红白倾国来犯,兵力十八万,臣死守待援。】封完令,火漆上按下私印,他亲眼看着驿卒把令符塞进加急铜管,看着驿马出了东门。

第二封,是第二天火锥钉莲台的时候封的。

莲心塌下去一寸,六万血祭兵倾巢而出,他在豁口上头一边指挥一边口述,令文就八个字:【城危,势急,盼援如焚。】

第三封,是第三天老祖出阵前封的。

那天他自己出城迎战,生死难料,令文写的是:【若城破,请厅里收敛城中妇孺。】

他当然知道厅里不会出兵——正规军一进缓冲区,性质就变了,这个死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可求援军令照发,发的是章程,是存证:我陈某人按规矩求了援,城破不破,责任都不在我一个人头上。这是老官场的自保,也是他给厅里递的明白账。

结果,三封军令,一封都没到。

它们没丢在路上——军驿加急丢一封是事故,丢三封是笑话。

它们是被人在半路上,一封一封,截了。

纸人。

主子!纸人从案角弹起来。

三封军令的底子,你都留着?

留着!纸人哗啦啦翻开怀里的小册子,封令的时辰、火漆的印样、驿马的牌号、经手驿丞的名姓,一笔一笔全在!第二封过飞狐驿的时候,我的纸屑还跟着驿马走了一程——那匹马进厅城军驿监的门了!我亲眼……亲纸看见的!

马进了门,令没上达。

陈浩云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手段。好黑的手段。

三封求援令要是永远不到,史档上记的就是边境处长陈浩云,恃勇不援,孤城自守——城守住了,是他侥幸;城破了,是他咎由自取。

横竖,厅里那只看不见的手,都干干净净。

最毒的是第三封。【若城破,请厅里收敛城中妇孺】——这封令要是永远不到,城真破了那一天,满城妇孺的死,账都得记在他陈浩云一个人头上。

人家不光要他的命,还要他背着满城血债去死。

荀七的账还没算清,这一笔又添上了。

矿税换晶是小打小闹,截军令,这是要他的命。

烙印又一烫。颖儿诡的字接着来:

【截令的人,本座已经拿了。飞狐驿丞,当差两百年,昨夜三更被本座的人堵在军驿监的暗格前——格子里,你的三封军令,一封不少,火漆完好。】

【驿丞咬到四更天,吐了。指使他的是厅内军驿监的监副,监副的身后——】

字迹在这里顿了一顿,再浮现时,笔画都沉了几分:

【是副厅那一系。】

副厅。

陈浩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白骨厅的规矩,龙厅长之下,设左右两位副厅主。

那是真正一人之下的位子,厅内各司的孝敬、外派各处的门路,一半攥在这两位手里。荀七是功曹司的书吏,功曹司,正是右副厅主的分掌。

矿税换晶、军械拖延、界碑图驳回、截杀军令——一笔一笔,全串上了。

为什么?他对着烙印,轻声问,我跟他无冤无仇。一面都没见过,他图什么?

颖儿诡的回讯来得很快,也很冷:

【无冤无仇?你三个月收服红白,攥住缓冲区,厅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右副厅主管外派三十年,缓冲区一直是他的钱袋子——三不管地带的孝敬、红白过路的买路钱、边市暗地里的抽头,年年流水一样进他的私库。

你一来,边市立了规矩,过路费明着收,孝敬断了;你再一胜,缓冲区姓了陈,他的钱袋子,整个换了主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你断的,是一条流了三十年的河。】

【还有一层。厅长大人这一系的声势,随你这一战水涨船高。有人坐不住了。】

陈浩云看完,半天没言语。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刚当处长时,外派文书上那些不阴不阳的批注;想起荀七临死那句手套脏了扔一只就是。

想起龙吟之后,厅里那些忽然变得格外好说话的门槛。

原来从头到尾,那不是门槛好说话了,是那只手缩回去,换了把更利的刀。

【证据呢?】他回。

【驿丞的活口、军令的原物、监副与右副厅幕僚往来的密符——人证物证俱全。本座今夜收网。】

当夜,厅城。

收网收得雷霆万钧,也收得悄无声息。

颖儿诡早半个月就把网撒好了——从陈浩云回禀矿税换晶那天起,白玉楼的缇骑就换着身份渗进了军驿监、功曹司、飞狐驿,烧火的、喂马的、抄书的,全是眼睛。

就等着战时这只手再伸出来,伸出来,就再也缩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