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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文臣武将 > 第389章 大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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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州王府前院戏台高搭,朱红立柱缠满丈幅红绸,檐角成串龙凤宫灯映得满院灼亮,流水席从大门一路铺至后喜堂,数十张紫檀圆桌摆满珍馐佳肴,戏班子锣鼓敲得震天响,唢呐与丝竹交织出一派普天同庆的热闹光景。宾客络绎不绝,宗室王公、六部朝臣、世家命妇分席落座,人人面上堆着应酬笑意,眼底却各藏盘算,这场看似风光的大婚喜宴,内里早已暗流翻涌,满纸悲凉藏在大红喜幔之下。

渠家一方席位最是刺眼。渠术谷重伤未愈,半倚软榻,身上喜服衬得面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腰间旧伤处,强撑着体面与人寒暄;

渠秋一身大红新郎锦袍端坐在侧,从头到尾不曾抬眼瞧向喜堂方向,面前美酒佳肴分毫未动,垂落的袖中双拳紧攥,喉间堵着满腔不甘,周遭亲友轮番上前道贺,他只机械式拱手应答,唇角扯出的笑意僵硬得如同木刻傀儡,满桌喜庆吃食,只有他们一家才知道这底子里的凄苦。

股州王大喇喇坐在边上,接受着来客的奉承,站在边上的人,声音清晰带着不动声色的恭维:

“王爷,都说县主娘娘是福泽深厚,人人欢喜的性子,就连未来岳家都疼惜不已,这不即便未来丈人身子不适都要强撑着来沾沾喜气,可见县主娘娘真是叫人疼惜”

股州王看着管家淡淡一笑,甚至都没动依靠在后背的身形:

“大人客气了,多谢今日能参加爱女的婚宴,请入座吧!”

“恭喜侯爷了,恭喜恭喜!”

赵善看着席面上一喜一悲,一前一后,不知道她该替她高兴,还是替她担心!

正当宾客陆续入席、吉时未至的空档,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管事匆匆入内禀报,神色几分为难:

“侯爷,梅妃娘娘幼弟陈旭携重礼登门,言说奉娘娘旨意前来贺喜。”

股州王指尖摩挲茶盏边缘,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面上依旧维持周全笑意。他知晓陈旭此人根底,当年此人贪赃事发,本该押赴菜市口处斩,全凭陈梅越在御前苦苦哀求才保住性命;如今仗着梅妃尚存几分圣宠,又将同母姐姐改嫁季伯侯做继室,便自以为寻到靠山,整日在京中横行。此人无半分功名,胸无点墨,无根基无门路,近来察觉梅妃接连触怒龙颜、宫中恩宠日渐稀薄,生怕失去依仗后在皇城无立足之地,今日借着梅妃名头硬闯喜宴,抬来满箱宫中珍器,摆明是想攀附手握边疆重兵的自己,有枣没枣都要捞几分情面。

“让管家引他入席,礼数周全些,莫因此人扫了安平大婚的喜气。”

股州王淡淡吩咐。自家女儿婚事紧要,万不能当众失了体面,对方带着贺礼上门,即便心中鄙夷,表面也只能客客气气接纳。

不多时,陈旭一身簇新锦袍,腰束嵌玉玉带,身后四名仆从两两抬着鎏金木箱,大摇大摆穿过庭院。箱盖半敞,里面陈列的玉壶、赤金摆件、御制绸缎皆是宫中之物,光芒晃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他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下巴微扬,步履张扬,径直走到股州王面前拱手行礼,口中句句不离梅妃名号,句句暗示自家与皇家沾亲带故。

待陈旭被管家引至偏席落座,周遭低语声便丝丝缕缕漫开,压不住讥讽与好奇。

邻桌两名文官端着酒盏低声议论:“那人是谁?从未在权贵宴席上见过,送礼倒是出手阔绰,难不成是侯爷边疆旧交?瞧年纪也对不上。”

另一人嗤笑一声,掩着唇压低嗓音:“你竟不识?便是梅妃娘娘那个不成器的幼弟陈旭,一介白丁,无官无爵,若不是宫中妃嫔姐姐撑着,当年早身首异处。你看他送来的物件,全是内廷产出,想来是借梅妃名头私取宫中器物充门面。”

“原来是他!听闻此人品行不堪,京中世家皆不愿与他结亲,至今孤身一人,无人肯将女儿许配给他。”

几声轻笑散落席间,陈旭听得一清二楚,指节狠狠掐紧酒杯,面上装作浑然不觉,只装作赏玩席间陈设,目光却越过层层宾客,牢牢锁在东侧贵女席的叶霜身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这道异样视线恰好落入赵善眼中。她挨着安平坐于主侧席位,一身绯红公主锦裙衬得眉目沉静,余光将陈旭那直白贪婪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生警惕,悄悄记下此人动向。

戏台锣鼓暂歇,宾客纷纷起身走动闲谈,赵善借机扶着安平走到僻静廊下。凤冠压得安平脖颈发酸,脸上的喜色早已淡去,只剩满心茫然委屈,赵善轻声抚上她的手背,柔声发问:“前几日宫中菊花宴,梅妃与叶霜起了争执,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那日赴宴,可有看清始末?”

安平垂眸捻着腰间红流苏,正要细细诉说当日宫宴纠葛,不远处的股州王恰好抬眼望来。见赵善特意避开喧闹人群,独自安抚心绪低落的女儿,处处顾及安平情绪,半点不曾因婚事既定便敷衍冷落,股州王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原本他始终忧心自己远赴边疆后,安平孤身留在京城受人磋磨,如今见昭阳公主这般真心相待庇护,总算放下顾虑,暗自打定,即便离京远行,也可安心将女儿托付给赵善照拂。

廊下另一侧,顾尘卿端着一杯温水,寻到独自倚柱静坐的商正。商正肩头伤处尚未痊愈,衣料下依旧渗着淡红血迹,席间众官员轮番敬酒,他都一一避开,独自躲在角落沉默不语。

顾尘卿缓步走到他身侧,将温水递过去,语气平静无波:“身上有伤,便不必强撑饮酒。你自以为所作所为是护旁人周全,可从未问过受惠之人是否愿意承受这份藏着隐瞒的庇护。”

商正垂眸望着地面青砖,唇线紧绷,一言不发,作势便要转身避开。

“你不必躲我。”顾尘卿上前半步,拦住他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传入商正耳中,“善儿已经全然知晓,当年篡权的先帝赵启明并未远走,此刻便藏在京城寰楼之上,那日你挨的那一记重创,便是拜他所赐。”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商正心头,他猛地抬眼,眼底血色翻涌,肩头伤口骤然扯动,一阵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开来,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住廊柱,指缝泛白。

顾尘卿望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继续劝道:“你一味独自扛下所有秘辛,刻意隐瞒实情,反倒让公主心生隔阂、满心失望。事到如今,与其独自背负煎熬,不如将所有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尚有挽回信任的余地。”

商正喉头滚动,万千话语堵在胸口,终究半个字也说不出,只遥遥望向廊那头与安平闲谈的赵善背影,眼底满是酸楚愧疚。

整场喜宴依旧锣鼓喧天,红烛高烧,宾客推杯换盏,恭维道喜之声不绝于耳。可席上之人各怀心事:陈旭盘算着攀附权贵、觊觎世家女子;梅妃一众外戚暗自担忧宫中恩宠衰退;朝臣观望股州王与陛下之间的制衡博弈;渠家父子被困这场强塞的婚事,满心绝望无处诉说;商正困于昔日君臣桎梏,进退两难;赵善一边安抚安平,一边提防陈旭暗藏的歹意,心底还记挂寰楼潜藏的前朝余孽。

漫天喜庆红绸之下,各方势力暗流交织,一场看似圆满的婚嫁盛宴,早已沦为皇城各方势力角力的戏台,喧嚣锣鼓掩不住底下沉沉的悲凉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