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刚落座,伍谦便笑着看向王奕,“这位小兄弟是?”
“王奕。”
伍谦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是第一次来这阳城。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沐昕随即开口道:“伍谦,这次邀请我来,不知有何指教?”
伍谦闻言顿时面色大变,“是你?昨天你跑来卖妖丹是为了故意戏弄我?”说话间,伍谦的语气已经变得极为不善了。
昨天二人都是简单进行过伪装,不过声音还是原本的声音。这伍谦也不傻,居然一下子就听出了王奕的声音有些耳熟,沐昕一开口自然就完全藏不住了。不过二人一开始也没准备要藏。
“那妖丹我还有用。昨天只不过是我为了见到你而用的一点小手段而已。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沐昕不急不缓的说道。
“哼。”
这时,伍谦身后的那位胡先生拉了拉伍谦的袖子。伍谦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这才重新缓和了下来。
王奕感觉那位胡先生似乎不只是伍谦的谋士这么简单,还兼顾着要提醒伍谦的责任。
“沐昕,你玄陈国四海商会没了,干嘛要跑来我公羊国这边,与我相争。我之前可从未得罪过你,甚至前些年你的货物还是从我这边过去的。你如此做法岂不是恩将仇报。”
“伍谦,此言差矣。并不是我要来抢你管辖的四海商会。而是你的所作所为引起了上面的不满。不然这玄溟大陆上那么多四海商会,我干嘛会偏偏跟你过不去。这一点你应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吧。”沐昕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哼,你也应该知道。做生意有时会时运不济,我也只不过是一时时运不济而已。不能代表什么。”
“既然你时运不济,那就先休息一段时间。等你时运回来了再说。”
……
双方唇枪舌战,谁也不服谁。
“果然是伶牙俐齿。继续做口舌之争也没有意义。既然来了,那我自然也当是尽尽地主之谊。”说着伍谦看了一眼身边的胡先生,胡先生轻轻拍了拍手。
随后五六个衣着颇为清凉的少女各自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放在了诸位面前。
随着托盘上的“寒玉纱”被揭开时,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轰然爆发,在这温暖的雅阁内硬生生凝结出霜雾。
盘中,一片片鱼生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诡异的是,那鱼生周围竟然悬浮着肉眼可见的冰晶,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寒冰世界。
伍谦没有急着动筷,他捻着茶盖,目光在沐昕脸上游移,像在欣赏一件刚出土的瓷器:“沐昕,想来你应该也是见多识广。这道菜的食材,你可识得?”
身后的胡先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这“冰髓鱼”乃是他们商会耗费巨资才搞到的冷门食材,他不信沐昕二人能认出来。
王奕眉头微皱,这鱼片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鱼身上的肉,多半是海里的某种妖兽。
无论是玄陈国还是现在的公羊国都不临海,并且距离海边还相当之远。之前他去龙血国一段时间,龙血国倒是临海。不过要说对海中妖兽的了解程度,王奕实在是了解有限。
他正欲开口,沐昕却已轻笑出声。
“伍东家好兴致。”沐昕连眼皮都未抬,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拿一条深海‘冰髓鱼’的肉来考校我,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伍谦手一顿,眼中精光乍现:“哦?你认得?”
“‘冰髓鱼’,其体内蕴含的‘玄冥真水’极不稳定,一旦死亡,若无特殊手段封存,鱼体内的玄冥真水便极易失控暴走。”沐昕终于抬眼,目光扫过那盘晶莹剔透的鱼生,语气精准而冷冽,“一旦失控,这‘玄冥真水’便会瞬间冻结鱼肉的每一寸肌理,使其化作坚不可摧的冰块,再无半点鲜味可言。”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伍谦,带着一丝玩味:“水月国距此十天半月路程。这‘冰髓鱼’肉若是稍有差池,便是价值连城的废料。伍东家,你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在这半月途中,分毫不差地压制住这肉中狂暴的寒气,让这食材不仅没废,还能被切成如此薄片?”
伍谦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哈哈哈哈!”伍谦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与忌惮,“沐姑娘果然博学!不错,这‘冰髓鱼’肉若是压制不住,便是废了;若是压制住了,便是极品。这可是请动化神期修士,以‘纯阳真火’日夜温养,才保住了这一口鲜。”
他身体前倾,语气中透着赤裸裸的炫耀与威胁:“全程耗费灵石无数,只为这一口。”
王奕闻言也是一惊,这玩意居然出动了化神期修士。这不得贵到天上去。这抬月楼不愧是公羊国第一酒楼。
沐昕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看着那盘还在散发着寒气的鱼生,并未动筷,而是淡淡开口道:“伍谦,你果然财大气粗。”
她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变得清冷:“只是这‘冰髓鱼’肉,寒气虽重,但若是压制过度,便会破坏其原本的鲜味。伍东家,你这肉虽然看起来完整,但边缘处的纹理已经有些僵硬。怕是这公羊国离水月国太远,纵使有化神期修士护送,时间一长,终究还是让这‘玄冥真水’的活性流失了一丝。这道菜,虽然保住了形,却丢了一丝‘灵’。”
伍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纵然抬月阁手段通天,能请动化神期修士,能调动顶级资源,却也无法改变“距离”这一客观事实。这微不可察的瑕疵,恰恰证明了沐昕的眼光毒辣——她连运输途中的损耗都能看出来。
“哼,沐昕,你的眼光确实毒辣。”伍谦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的锋芒虽未完全收敛,却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玩味,“这‘冰髓鱼’跨越万里而来,稍有差池便废了。你能看出其中门道,说明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只是……”
他顿了顿,夹起一片鱼生,看着那幽蓝的肉片在指尖微微颤动:“有些东西,即便看得再透,若是没有相应的手段去‘保存’,终究也只是镜花水月。有些地方,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你这话,倒是让我有些不解了。”沐昕执起银箸,轻轻拨弄了一下碗中的清茶,目光并未直视伍谦,而是落在那盘泛着寒气的鱼生上,语气淡然,“这鱼生虽好,却也只是一道菜。菜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从不觉得这盘菜能吓唬到谁,正如我从不觉得,一座商会的归属,能被一道菜决定。”
她抬眼,眸光清亮,直视伍谦:“我要的,从来不是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我只要这盘菜里,属于我的那一片。至于其他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是你觉得,用这千里迢迢运来的‘死物’,就能让我放弃,那恐怕才是真的看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