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刚一起身,黛莉娅便跟了上去,石昭作为护卫自然不能让少爷去给他端菜,立马也进了厨房。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了马达一个人,马达咂吧咂吧嘴,干脆也起身到厨房帮忙去了。
几人一起,饭菜很快上桌,鹄伯最后出来,手里还端着个大大的陶罐,方睿一闻就知道是他最喜欢吃的乌爪鸡。
乌爪鸡不是什么名贵食材,所以帝都这边早就开始了人工养殖,比起暮山镇的乌爪鸡来说虽然肥大不少,但在味道上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过多少也算是给了方睿一些精神慰藉。
一顿饭在融洽的气氛中吃完,收拾好碗筷,方睿借着饭后消食的理由和鹄伯到院子里转转。
此时天色已黑,五月初的日子天上只有一轮新月,还被云层遮掩发不出亮光。好在院子里零星布置着几盏萤石灯,淡淡光芒映照下倒是不至于看不清东西。
九曜站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枝丫上,金红色火焰在它身上静静燃烧,火舌撩着树叶,却很神奇地没有将之点燃,反而将之映得晶莹剔透。
在昏暗的院中,九曜仿佛一盏挂在树上的明灯,将小小的范围照亮。
梧桐树下,血焰趴在石板地面上小憩,见方睿与鹄伯从屋里出来也只是好奇地张望了一眼,见方睿没有叫自己的意思,便又闭上了金色的眸子。
“少爷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鹄伯与方睿顺着石子铺成的小路走到院子中央,鹄伯看着方睿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问道。
方睿是鹄伯看着长大的,是不是有什么心思他自然清楚得很。
方睿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鹄伯,目光不复刚刚吃饭时的轻松自在。
“鹄伯,在天和秘境的时候,有人要暗杀我。”
鹄伯呼吸稍微停了那么一瞬,脸上和蔼的笑容迅速消失。这一刻,方睿敏锐地察觉到,鹄伯的情绪变了。
他的眼神从一贯以来的亲善和蔼,变得冰冷肃杀,暴怒的火焰被压制在那双眼瞳之中,仿佛一座岩浆已涌至山口,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院中的温度似乎都变得冰冷,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带着极其隐晦的暴虐杀意萦绕在四周。
血焰抬起头看着方睿这边,金色的瞳孔中透露着不解。
九曜站在树桠上,身上原本安静燃烧金红色火焰猛地一抖,火焰顿时将枝叶点着,并瞬间蔓延至整棵梧桐树的枝桠,在院子里燃起一棵火树,将周围照的透亮。
墙角的位置,双头蛇被火光映照出来,它在草丛里盘成一团,脑袋几乎低伏到地面上,浑身抖个不停。
石昭几人在屋内突见亮光,连忙跑了出来,见到炽烈燃烧的梧桐树纷纷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方睿。
“没事没事,九曜一时没控制住。”
方睿挥了挥手,同时给两小只传递过去一道安抚的精神波动。
九曜扇了扇翅膀,在梧桐树上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如水流般收拢到它身上,院里又恢复到先前的昏暗,而梧桐树却丝毫未损,反而更加苍翠。
“你们先进去吧,我和鹄伯还有话要说。”
马达和石昭依言回到屋内,只是黛莉娅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开方睿身边了,只站在方睿背后看着鹄伯,目光中满是戒备与忌惮。
方睿无奈,只能由她去了。
“抱歉少爷,方才是我失态了。”鹄伯微微颔首致歉,神态看似已恢复往日的平静,但眼底仍隐含了按捺不住的怒意。
方睿是他一路照顾着长大的,虽名为主仆,但在他心里却是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这次方睿遇到刺杀,甚至还是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情况下遭遇这些,他是真的怒了。
“没事,鹄伯。”方睿笑着将双臂抻开,“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少爷平安无事那是少爷的本事,但背后的人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方家的人,不是任何人能惦记的。”鹄伯满脸煞气道。
方睿有些惊讶,从小到大他还真从没看过鹄伯这副表情,看样子是真气极了。
愣了一下之后,方睿扯着嘴角笑了笑道:“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最了解方睿的人之一,鹄伯自然是瞬间便明白了方睿的意思,目光中露出些许欣慰,心道少爷果然不是愿意吃亏的人。
“少爷可是有了什么计划?”
“那自然是有。”
方睿将鹄伯拉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了在天和秘境中发生的事情。
讲他怎么察觉到不对,将秘境之门丢入噬金蚁巢穴;再是完成二次契约后果然遇到审判会的暗杀,和韩诚合计之后如何再次反杀周允仁;又讲了他和韩诚的后续规划,以及怎么揪出樊仁背后的黑手。
除了《魂典》和九曜的事情,其它都一件件细细说给鹄伯。
鹄伯听得很认真,一直没有说话,只偶尔笑笑或是露出思索的表情。
一直到方睿说完,鹄伯才开口道:“少爷觉得樊仁会是幕后主使人吗?”
“不会。”方睿果断摇头。
“他只是坏,又不是蠢。这个节点上对我动手,最起码从表面上来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让他成为最大的嫌疑对象。”
“但樊仁偏偏就这么做了,甚至还不惜冒着暴露他与审判会勾结的风险,所以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许给了他更大的好处。”
方睿眯了眯眼,眸中闪出一丝锐利的光芒。
“而背后的人能许给他更大的好处,那就说明我的存在会影响到背后的人更更大的利益。”
鹄伯欣慰地笑了笑,能通过些许信息分析出这么多东西,少爷在帝都的这段时间真的成长了很多。
“那少爷能不能猜出背后最有可能的是谁?”鹄伯眼中带着些许考校之色。
“想要我死的人恐怕不少,但哪怕恨得牙痒,真敢付出行动的恐怕也没几个。而对方这么急着动手,说明我在做的事情会极大地影响到他们。这么一来,怀疑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方睿低着头,一边分析一边道。
“再加上对方连审判会都敢暴露出来而不担心事后对帝都的盘查,还有后续的报复……”
方睿抬起头看着鹄伯道:“鹄伯,要是我真的死于刺杀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同辈相争,死活不论,长辈出手,不死不休。”鹄伯语气森森道。
“若是少爷在帝都被同辈人击败甚至杀死,方家不会管。但若是死于刺杀……以少爷的身份,帝都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家要死人。”
“身份!??我什么身份?!!”方睿一惊,疑惑地看着鹄伯。
鹄伯只抿嘴一笑并不作答。
“就知道你不会说。”方睿无趣地摇了摇头,继续着自己的分析。
“既然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家要死人,恐怕帝都没什么人敢冒这个险,反过来想,可能后续的报复都影响不到他们。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呼之欲出了。”
方睿抬头对上鹄伯鼓励的眼神,目光中神采飞扬,两人同时开口道出了心中的猜测。
“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