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岩人族？”
“你从哪来？”
神殒秘境内，方睿连续问了几个问题，少女只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神殒秘境的星光在少女淡蓝色眼眸里流转，像是封冻的极光，其中满是茫然，还带着些许戒备。
再次尝试沟通失败后，方睿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该不会是不会人族语吧？方睿心中暗惊。
太初王朝统一人族后，顺带统一了人族的语言和文字，再经过近千年的同化，整个人族早已密不可分。
哪怕太初王朝覆灭后人族四分五裂，大陆各处仍有着数不清的契约石刻。
它们矗立在人族与幻兽栖息地的分界线上，每天早晨与傍晚都会用庄严肃穆的声音颂读着石刻上当年人族与幻兽所定下的契约。
这声音跨域千年，向一代代人族传播着相同的古老语言，纠正着他们的发音，因此也被称为正音碑。
正是由于正音碑的存在，故而在人族四分五裂，甚至相互敌视了数百年之后，哪怕文化风俗各不相同，却也没有任何交流上的障碍。
这少女怎么能听不懂人族通用语呢？不应该啊……
方睿百思不得其解，犹豫片刻后，他认真地看着少女的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道：
“我，方睿。”
少女凝视方睿片刻，眼中的戒备终于褪去少许，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向自己：“黛莉娅……”
少女声音清冽干脆，有如冬夜里冰凌碰撞的轻响，暗藏着随时可能崩碎的脆弱。
“黛莉娅？”方睿低声喃喃。
少女点头不语，只默默看着方睿。
“黛莉娅你先在这里待几天，吃的喝的我会让小金它们给你准备好。过几天我再接你出去。”
方睿费力地比划了半天，才勉强让少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其实哪怕语言不通，他也可以直接以精神力与少女沟通。但想想初次见面就拿精神力透到人家体内，怎么想也不大合适。
更何况少女现在对外界有着极强的戒备，贸贸然动作只会让她更为受惊。
方睿目光扫过，少女低头垂目，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修长的双手垂在腰间，攥着衣角，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还是让她先缓缓吧。
“好了，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方睿挥手告别，却被少女一把抓住袖子。
“不要……”
少女看着方睿连连摇头，怪异的语调透着一股慌乱。
“外面，危险。”方睿指了指来路，和声解释道。
少女摇摇头，将方睿袖子拽得更紧。
“不要……走。”
方睿愣了愣，这小姑娘身边的人都遭遇不测，自己也被捕为奴隶，辗转卖到万里之外的帝都。
这一路上估计受了不少的惊吓。
好不容易遇到自己把她救下来，就这么丢在秘境里，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可他又不能真待在神殒秘境里，外面还有一大堆事儿呢！方睿挠头。
似乎是看出方睿的纠结，黛莉娅思忖片刻后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一起……”
“一起？”方睿愣了愣。
带着黛莉娅一起出去不就等于说是告诉所有人，拍卖会上的女奴是被自己买去了吗？
花三百三十万买个女奴？这要传出去他的名声不就……
等等，方睿忽然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来营造的不就是纨绔霸道不讲理的人设吗？
之前《帝都日报》把他捧得高高的时候他还特地让苏少写文章贬低自己来着。
作为一个蛮横霸道的拽少爷，他花三百三十万买个女奴，也是很合理的吧？
恐怕在帝都那帮贵族眼里，这都不算是个事？
果然，道德标准还是不能太高。
“你等我一下啊。”方睿温和地拍拍少女手背，转过身去伸手一划，一道门洞无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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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指挥，赵指挥？”
正在营地巡视的赵安突然听到有人喊他，转头一看，却见一个少年笑眯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方公子？”赵安一眼就认出了方睿。
不论是先前神殒秘境的变动，还是后面西北阙的大乱，方睿都是实打实的参与其中，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方睿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几个月没见，赵指挥近来可好？”
“哦，还好还好。”赵安应道。
“方公子这次前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方睿搓了搓手，“嘿嘿，想找赵指挥借点东西。”
“借东西？”赵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多了些戒备。
“借什么？”
“想跟你借辆马车。”
“哦。”赵安脸上戒备消散，当下也不问方睿要干嘛，径直叫人牵来了马车。
赵安对方睿印象不错，只要不是借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赵安还是很乐意的。
“方公子，马车来了。”
“多谢。”
方睿道了声谢，随手在身后一划，闪着斑斓色彩的门洞无声出现。
方睿转身朝目瞪口呆的赵安点了点头，牵着马车进入门洞，洞口骤然消逝。
半晌过后，赵安才回过神来。
“这……是秘境之门？他……他……他已经能掌控神殒秘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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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北郊某处，黑色门洞无声浮现，一辆双驾马车从中冲出，而后一路向西。
方睿在黑色劲装外又套了件罩袍，做着旅人打扮驾驭着马车。车厢内黛莉娅席坐在地，从门帘缝隙处小心翼翼地看向外边。
从她的视角看去，车厢外面，那个覆在罩袍之下的健瘦背影无比镇定，让她不自觉地放下心来。
黛莉娅松了口气，轻轻放下门帘，倚靠在车厢壁上，不一会儿便陷入沉睡。
车厢外，方睿心不在焉地驾着马车，脸色颇有些苦恼。
他虽然不怕别人骂，但也不至于自己找骂。所以才向赵安借来了马车，避免招摇过市。
毕竟在帝都郊外，趁着夜色赶路的人还是很多的，谁也不会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是？
他真正纠结的是鹄伯那边。
这出去一趟就带了个女孩回去，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离谱。
虽说只要解释清楚，鹄伯肯定不会说他什么。但以方睿对鹄伯的了解……肯定少不了一番笑话。
他都能猜到鹄伯到时候的表情。
唉，愁人……
方睿驾着马车绕过城西，跟着夜里运货的商队车流一路进了南门。
马车进入小巷，在院门外停下。
方睿掀开门帘，黛莉娅正倚靠着车厢小憩，听到动静便立马醒了过来。
直到看见是方睿，黛莉娅蓝色双眸中的戒备才缓缓散去。
“到了，下车吧。”
黛莉娅起身下车，站在方睿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方睿深吸一口气，正硬着头皮准备敲门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鹄伯有些干瘦的身影……以及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少爷回来了？”
“嘿，鹄伯。”方睿扯着嘴角干笑一声，颇有些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尴尬。
“是少爷！”
最先跑出来的是石昭，紧接着是钱胖子，马达则是慢悠悠地落到最后。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方睿身后的黛莉娅身上，眼神却截然不同。
石昭视线扫过黛莉娅，脸上带着点埋怨，在他看来，就是这女人让少爷担上风险。
钱胖子则是有些愤恨，就像黛莉娅抢了他多少钱似的。
而马达的眼神则是在二人身上不断游移，表情玩味中带着戏谑，与鹄伯如出一辙。
“少爷安全到家就好。”鹄伯勾起嘴角淡淡地说了句，随即侧过身子，将方睿迎到院内。
直到此时，方睿才是彻底松了口气。
他从天色将黑时出门，绕了帝都一圈，直到此时后半夜才回来，一路上追追跑跑，还担心回来后鹄伯怪他。
离别院越近，心里就越慌。
可真见了鹄伯的面，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管他呢，反正鹄伯是知道他的，大概也不会觉得他是见色起意。
“夜色已深，少爷且先去歇息，有事明天再说吧。”
鹄伯看似是在和方睿说话，实际上却是拦住了想要问话的马达三人。
“好。”方睿点点头，带着黛莉娅进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