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在西汉的经历,让她默认她自己才是上位者,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要尊重她,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规训她。
因为即便是汉武帝刘彻,她想对国策盐铁管营动手时,刘彻也是柔声跟她分析利弊,而不是强硬禁止。
连特地给她做的红玉戒指,她不想戴,刘彻也得好言哄着。
因此她对被规训感到不适的阈值就大大降低了,一旦触及就开始不适。
但是方才她也没有第一时间提出更换声音,因为她知道这里不是未央宫,她没有权力更换,直到她发现白子回他们在哄她高兴。
哄别人高兴,本身就是将对别人置于上位者,让渡给了别人一定的权力。所以她在试探白子回能让渡出多少权力时,提出了更换声音。
那么以前在商场或者自动服务柜台这些场合,偶尔感到不适时,为什么没有提出来,也是因为自觉没有权力要求更换吗?
为什么没有权力?
明明自己是消费者,还是说因为消费者里还有喜欢这声音的男性,而身为女人早已被潜移默化的认为这个社会肯定会率先讨好男性。
就像车祸死亡率女性比男性要高,是因为不止汽车是只考虑男性体型设计的,还有医学的心脏按压、用药剂量都是以男性为标准的。
所以平时即便感觉到不适,也选择了忍受。
噤声是失权的表达,因为失权之人再怎么声嘶力竭,都不会有人关注,而位高权重者即便一个眼神,都有人揣测讨好。
那么白子回能脱口而出答应自己,证明她其实有权力更改这声音,为什么也会先怀疑是自己的问题,而选择忍受呢?
而她也在提出更换声音时,脱口而出这声音像伪人才讨厌,而不是说这声音让她觉得被规训,或者说因为这是女声。
为什么女人会被噤声,即便在有权力的时候。
是因为害怕被指责,被反对?
是的,更换成男声,会引起喜欢这机械女声的男人不满。
当女人开始反对女装尺码太小,说女人应该健康美的时候,就会引起喜欢白幼瘦男性的不满。
然后男性会说这声音很正常,这身材很正常,是女人小心眼,是嫉妒,是雌竞。
这个社会一直在营造女人之间没有互帮互助的友情。
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的友情被后世扭曲为敌对关系。
女书这种只女人之间相互流传,让女人得以守望相助的文字,甚至也被大量谣传为男人为她妻子创造的。
可悲的是,女书是社会不允许女人读书习字才创造出来的沟通方式,男人甚至说为了爱情创造给女人的,都没有说这个男人教自己妻子读书习字。
还有各种宫斗、假闺蜜、真假千金、名媛互踩等等,连相互没有交集的女明星都要被通稿营造出互踩、艳压之类的氛围。
所以即便女人有权力依旧被噤声了,因为一旦出声,就会被冠以雌竞恶名。
于是,有权力和没有权力的女人都沉默了,一个性别的沉默让这个社会倾向默认一切以另一个性别为主。
这是父权削弱女人直觉,且让女人噤声的方式。
可她昨日看到甘木感染者的尸体,以为那种恐惧是看到死人的自然反应,也强迫自己无视身体对恐惧的反应。
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不管男女都在克制情绪,几个惊叫出声的人后续也是捂着嘴巴,躲在一边。
这又是为什么?是因为教养要求情绪不能外露。而这种教养是谁规定的?
是礼。是孔子的礼,是汉武帝的尊崇儒术,是上流人士应该息怒不形于色的示范。
可是上位者息怒不形于色是为了避免被人看出心思,从而让人有机可乘。就像赌徒推崇扑克脸,以免被对手猜到底牌。
那么下位者的缄默又是因为什么?
失权者才需要被噤声,才会自然而然地噤声,因为说了也会被无视。
孔子的礼是约束臣民,汉武帝推崇儒术是为了教化万民,上流人士要求普通人沉默是为了更好夺取社会资源。
这就是父权之上的君权。
利益既得者只需要优雅的保持现状,被剥夺利益的人才会声嘶力竭的呐喊控诉,但是既得利益者用“礼”字说这不优雅,这是臣民想要僭越天定的君臣父子。
周朝以“礼”治天下,这“礼”是规训万民的。
华夏封建社会三千年,礼法约束早已潜移默化成了内在。
情绪不外露,内敛,已经成为了华夏人对外的总体印象。
而这来源于封建社会臣民的失权。
就像臣民宫人不准传禁中语违者诛,就像其他人都要避统治者名讳,就像文字狱可以因为一句诗而杀人。
君权、阶级凌驾于父权的性别之上。
而这种噤声就像父权削弱了女人的直觉一样,君权也一样削弱了所有人的直觉。
即便现在已经不是封建社会,控制和压抑情绪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礼”已经深入人心,所以昨日,谁也没有表达出对甘木感染者强烈的恐惧。
那么这种克制,会不会是父权、君权之上的神权刻意制造的。
姬弱水说姬发可能跟天道做了交易,巫真说天道难觅,那这天道有没有可能是神只?
是天道或者神只在让人类噤声,从而削弱人类对甘木的敏锐性?
从巫真的话语中可知,她和巫真一共通灵了三次,但前两次都被建木抹去了记忆。
第三次通灵时,她以为巫真是随意东拉西扯,可是后来种种让她察觉巫真提到的事很多都是存在暗示。
那么巫真提及过不死人扩张致使巫彭不得不烧毁掩埋古蜀国存在的痕迹,从而防止不死人借此获得沟通天地的能力。掩埋的古蜀国正是现在的三星堆遗址。
不,不对!
遥渺渺悚然一惊,她想到了,巫真在第三次通灵时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不死人和甘木,巫真说的是鬼方族扩张迫使巫彭烧毁掩埋古蜀国。
是帝辛告诉她,鬼方就是不死人。帝辛还说魃神杀长生者更像是为了阻止不死人出现,说不死人是一种人族不该出现的存在。
但是她在听到别人说不死人之前,就曾在梦见天塌地陷的那个梦里梦见过上古人类在叫喊“不死人来了,快跑”之类的话语。
而那个梦是她在蝶梦酒店闻着逢山海熏香入眠时梦见的。
她和巫真的通灵真的只有三次吗?
还是说在蝶梦酒店也有一次,只是她的记忆依旧被抹去了?还是说那个梦境是小时候第一次通灵后在她脑海中的残留,再次被逢山海熏香激起了。
如果小时候她闻过逢山海熏香,这熏香又是哪里来的呢?蝶梦酒店流出去的,还是有逢山海熏香的不止蝶梦酒店?
只是这个问题目前无解,遥渺渺只好先回转到通灵一事上。
如果巫真在之前和她通灵时说了不死人,为什么第三次通灵要说鬼方。难道是因为巫真说了不死人,建木才抹去她的记忆?
建木在隐藏甘木的信息!所以文献里甘木和鬼方的信息流传如此艰难?
那么巫真即便用鬼方这个名字,也要告诉她不死人导致了古蜀国灭亡是为了什么?
不止!
不死人还间接导致了商朝灭亡!还让魃神亲临防范!
建木在阻止巫真告诉她不死人,而巫真在想方设法告诉她。
那为什么建木允许“鬼方”这个字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