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杨辰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韩国强通过完成这次沟通之后,再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连绍成又在田梁孤立无援,说不定就把韩国强要过去了。
主要是大家都聚在清沅市这个小地方,上升通道有限,形成了内部竞争,这是最容易出现纷争,造成内部不和的原因。
现在就已经出现竞争了,更不用说再过两年了。
别的不说,就陈华安和韩国强两位,目前在常委中都是排名较后的位置,下一步,如果组织部长这个位置腾出来呢,谁上?
纪委书记、常务副市长呢,专职副书记只能有一个,两个人迟早有对上的那天。
这两个人年龄相近,资格也差不多,论工作经历,韩国强偏全面,陈华安偏经济,理论上韩国强应该更受重视的,但是去年报名参加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能力提升培训班的时候,省上把两个人都推上去了,但国家选的却是陈华安。
这让韩国强一度有些沮丧。
他认为一定是自己还有一些不足,不符合新时期国家对干部的要求,所以才落选。
杨辰没有去国家组织部打听,因为干部的优秀,不是一个可量化的数据,受很多因素影响,也有可能是领导心情,也有可能是陈华安正好在韩国强前面。
再去追究这个没有意思,但是韩国强进了市委常委名单,不急着卸任县委书记一职,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赶上今年的这个能力提升培训班,因为据说还要再办。
并且因为下年半要开大会,这个能力提升培训班不仅有可能要提前,还要缩短办班时间。
现在国家办的这种班,主要针对对象有两类,一类就是县委书记,郡县治,天下安,县一级就是基层的核心和枢纽,省和市,主要发挥的是协调沟通作用,真正落实工作,基本上都是县这一级。
县,不仅是承接国家方针政策的落实,更是地方治理的总抓手,同时政府和党政干部的形象,基本上也是全靠县这一级来体现。
全国三千多个县,相当于三千多个核心点了,国家是动荡还是稳定,就靠这些点。
所以国家组织部那边对于县委书记的培训,基本上从未断过。
然后就是正厅级领导在担任一把手前,一般也要有一个长达半年的培训。
你说没有经过这个培训,但省委一把手很看重我,影响不影响提拔?
不影响,这不是一个必备的条件,但是,如果省委一把手真的很看重你的话,会不给你安排培训吗?
这是一个倒因为果的关系,任何提拔都不是突然的,不是到了提拔的时候再去找人,而是人到时间才提拔。
即使是固定的换届时间,人家也是提前一到两年就瞄准好了位置。
如果等你看到机会了,再去急匆匆跑动,百分百没有可能。
越到上面,这种情况越明显。
不提前谋划好,等到两个人真正产生冲突的时候再想办法就晚了。
杨辰的班底里面,他们两个基本上是直接的竞争关系,然后就是孙大伟和丁步铭两个,但是孙大伟把路走窄了,即使是没有过年那档子事,就凭他一直在政法这个圈子里打转,他的未来上限也有限。
丁步铭在定山县的时候,没有选择政法委书记,而是担任工业园区的书记,这是走了一步妙棋,一下子路子就被打开了。
而孙大伟不是没有更换赛道的机会,但他都没有主动去争取,所以一直到洪友方到来,他才有机会担任正处,也是这个原因。
再说陈华安和韩国强,两个人还都有不得在成长地担任重要职务的限制。
真有组织部长这类职务让出来,想担任也会非常麻烦。
所以杨辰在听到这件事时,就有了这样的打算,让连绍成意识到韩国强还有用,对自己有很大的影响力,这样的话等他担任市委书记后,肯定会想办法招揽韩国强。
到时候再顺水推舟,让韩国强去田梁市任职,连绍成必然不舍得拿韩国强当秘书长用,最大的可能就是当组织部长。
连绍成如果能在田梁市多待几年的话,把韩国强推到市长的位置上都有可能。
不过韩国强并没有急着给连绍成回话,上杆子的不是买卖,至少再熬熬连绍成的性子,让他不那么着急。
都这么大的领导,不能一点就上。
结果到了第三天一大早,几个人正吃早餐呢,洪友方突然接到了杨解放的电话。
接通了之后洪友方稳稳地问道:“杨省长,这么早,有什么指示?”
杨解放没好气地说道:“洪友方同志,为什么我一大早刚一上班,就在桌上看到了一个两条t/d熟料水泥生产线以及配套的低温余热发电项目和脱硫除尘一体化项目备案报告?你手伸的挺长呀?”
洪友方不解地问:“杨省长,我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意思,我刚起床,脑子还有点蒙呢,能不能麻烦您说清楚?”
“你们才签订的投资意向,据说连山水泥要完成增发才有足够的资金去投资,他们的考察团还没有到叶县呢,你们的备案报告就到我办公桌上了?”杨解放不悦地问道。
正常情况下这个流程没个把月是到不了杨解放这的,甚至拖更长时间都有可能,光是省发改委那一关就不好过。
可清沅市这个项目呢,前天签的意向,昨天考察团才出发,今天备案报告就到杨解放桌上了。
这速度,绝对是突破了正规的工作流程和规定。
这是杨解放最生气的地方,你一个出去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就这么大的能力,指挥起我的属下来跟玩似的,杨解放想想都觉得害怕。
洪友方能说什么:“杨书记,我们就是想提前把这个产能占住,没有别的意思,大概是下面的人用劲用大了。”
杨解放不悦地说道:“你行呀,老洪,这省政府办公厅是不是就跟你家开的一样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明知道领导在发邪火,洪友方只是老老实实受着,领导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呗。
见他不说话,杨解放更生气了,干脆问道:“洪友方,到底谁把材料放到我办公桌,你说出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然,你这个报告我绝对不会给你批。”
杨解放的办公室,也是有好几个人能进的,除副秘书长外,办公厅的主任、副主任们,以及二处的处长、副处长,你要让他去追究谁放,惹出来的动静太大,容易让人离心。
洪友方非常无语,这个杨解放抓着点毛病没完没了了,别的好说,让他出卖人,他是绝对不能这样做的,不然的话以后谁还帮他,他在省委组织部攒下的那么多人情不浪费了。
所以洪友方颇为光棍地说道:“杨省长,你也知道的,我以前在省委组织部多年,还能不认识几个人,人家看我的面子,给我帮个忙怎么了,又没有违犯原则,你非较这个真干嘛?”
杨解放一听就更生气了:“洪友方,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跟我说这种话,你这种不走正规流程的就叫违犯原则。”
洪友方也不客气:“杨省长,流程是为了工作服务的,事情迫在眉睫了,还要讲流程,那叫形式主义。”
杨解放没想到洪友方还敢跟自己顶嘴,以往对他的印象这家伙不是个面团子吗?现在当了市委书记了,胆子大了?还是说暴露本性了?
但他肯定不能容忍这种以下犯上的情况,于是直接说道:“我不跟你打这个嘴巴官司,反正你们不按流程报上来的我是不会通过的。”
洪友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自己底气特别足,以往的话别说常务副省长了,就是一般的常委他也不敢这么跟人家说话呢。
现在就是直接硬顶了上去:“杨省长,权力不是你个人的,是组织授予你的,你上面还有省委呢,省委上面还有国家呢,我们正常开展工作,你无端责难,就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官司就是打到国家,我也是有理的。”
怕什么,一个常务副省长,又不是省长书记,还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何况自己背后又不是没人。
咦,洪友方的态度让杨解放很奇怪,这家伙怎么胆子这么大了,虽然说洪友方说的也有理,真的告到上面了,杨解放的这种行为也有点不合适。
流程都是为工作服务的,你无端卡人家也不对。
但是,说理得双方都有一定的实力, 你没有一定的实力,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那来的机会说理。
姓洪的有靠山了?杨解放突然想到,肯定是最近才巴结上的,但是他在一个地市,能突然巴结上谁。
这一想,时间就有点略长,洪友方的心里反而更加安定了,原来领导也是纸老虎呀。
吵一架也就吵一架了。
杨解放迅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回应的慢了不就说明自己怕了,于是赶紧换了种口吻:“省政府的公文处理有规定的,你的事重要,别人的事就不重要,都象你这样的不就乱了套了。
还你有理,你有什么理,不就是仗着你以前的人情,要是都讲人情,规矩还要不要了。”
虽然听着还是批评,但强硬度有所下降呀,开始就事论事了,开始跟你讲理了。
果然,敌人就像弹簧,你弱他就强。
洪友方也降低了一点强度:“谁不知道九连水泥也在准备上新生产线,我们不抢快一点,产能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杨解放立刻跟上:“那你们也不能胡乱,人家考察团还没有来呢,投资不投资还没有确定呢,你们就提前来备案,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们有信心能够吸引到这笔投资,百分之九十九没有问题。”洪友方心里更有底气了。
“那也不行,你们一天不签订正式投资协议,我这里就不可能给你们通过。”杨解放坚持自己的意见。
“放心,我们可是实打实的招商,从来不玩虚的,这次回去就签。”说起这个,洪友方更有底气了,几十亿算什么,思杨还能差这个钱,想投随时都能投,只是地主家,呸,有余粮也不能乱花,能去股市上圈钱,为什么不用,不用不是便宜了别人。
“等你们签了再说。”杨解放也不跟洪友方纠缠了,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杨解放心里怎么都放不下,自己好歹也是一省常务,四号人物呢,被一个地市书记这么多硬顶,辛亏只是电话,要是当面,自己多没面子。
但是让他忍气吞声,他也绝对不能接受。
不过为什么洪友方突然这么强硬?肯定是一定理由,不行,自己得先打听清楚,等他打听了一圈之后,发现洪友方还是那个洪友方,没有什么可倚仗的呀。
那他为什么敢对自己强硬呢?说明他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不能拿他怎么样。
杨解放当然不肯忍下这口气,他也是有来头的人,因为他拿洪友方没办法,省里只有三个人能让洪友方低头认错,刘心怀、柳道源和姚启智,但刘心怀和柳道源都不听他的,姚启智跟他虽然算是盟友,但也只是盟友。
他反而不能对盟友露出自己的软弱或无能。
不过不怕,他上面有关系,给刘心怀打个招呼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瞅准时间,打听好领导正好有空后,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先是汇报思想动态,然后介绍工作,最后才说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刺头市委书记,仗着自己以前是省委组织部的,拿自己不当回事,挑衅自己的权威,不利于自己开展工作。
这位领导也没觉得他不对,很自然地说道:“这个市委书记叫什么,我给刘心怀打个招呼。”
“他叫洪友方。”杨解放赶紧回答道,领导出面肯定好使。
“洪友方?”领导迟疑了一下。
杨解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答道:“对,就。”
领导更加迟疑了:“他好像担任过江山同志的秘书?你确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