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的人再次来到万界城时,只来了三家。法家、墨家、兵家。
这三家与儒家不同,他们不关心天机,不关心因果,不关心命运。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规则。世界的规则,社会的规则,人心的规则。凌静的出现,打破了太多规则。儒道大圆满,因果中心,天机变数——这些都不在规则之内。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向外扩散,影响到越来越多的人和事。
法家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穿着一袭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铁尺。他叫李斯,法家第七十二代传人,以铁腕着称,执法无情。他的身后,站着数十位法家弟子,个个面色肃穆,如同雕像。
墨家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粗布麻衣,手中握着一把墨斗。他叫墨翟,墨家第七十一代传人,以兼爱非攻为念,一生都在追求和平。他的身后,站着数十位墨家弟子,人人背着工具箱,里面装满了各种精巧的机关器械。
兵家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他叫孙武,兵家第六十九代传人,以百战百胜闻名,一生从未败过。他的身后,站着数十位兵家弟子,人人骑着异兽,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三家的领袖站在万界城上空,俯瞰着这座城池。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凌静。
凌静站在塔楼上,看着那三道身影。他能感觉到——他们不是来谈天的。他们是来——立规矩的。
“凌静。”李斯开口,声音冰冷如铁,“你可知罪?”
凌静看着他。“何罪?”
李斯抬起手,指着下方的万界城。“你破坏了规则。儒道的规则,因果的规则,天机的规则。你让一切变得混乱,让一切变得不可预测。你——有罪。”
凌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李斯,看着这个以铁腕着称的法家传人。然后他笑了。“规则,是谁定的?”
李斯微微一怔。“自然是天道。”
“天道,是谁?”
李斯沉默了一瞬。“天道,是规则本身。”
凌静摇了摇头。“天道不是规则。天道是规则的执行者。规则,是众生定的。从第一个生灵诞生,到最后一个生灵死去,无数生灵的无数选择,汇聚成了规则。不是天道定的,是众生定的。”
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在质疑法家的根本?”
凌静看着他。“我在质疑你。你代表不了法家,你代表不了规则,你代表不了众生。你只能代表——你自己。”
李斯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握紧腰间的铁尺,一步踏出,向着凌静冲去!铁尺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带着规则的力量,向着凌静斩落!
凌静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黑色光芒。当铁尺即将触及他时,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它。铁尺在他手中剧烈震颤,黑色光芒疯狂闪烁,却无法前进一寸。李斯的瞳孔收缩到极致。“你——怎么可能——”
凌静看着他。“规则,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你忘了这一点,所以你不配用法家的力量。”
他松开手,铁尺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李斯倒退几步,面色苍白,如同见了鬼。
墨翟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凌静,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师父。他也常说,规则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但他最后还是死了。死在规则之下。”
凌静看着他。“怎么死的?”
墨翟沉默了一瞬。“他试图改变规则。他认为,规则太老了,太旧了,太不适合这个时代了。他想创造新的规则,更公平的规则,更人性的规则。但他失败了。规则的力量太强了,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凌静看着他。“那如果是很多人呢?”
墨翟微微一怔。“很多人?”
“嗯。”凌静说,“如果很多人都觉得规则需要改变,很多人都愿意为改变付出努力,很多人——都相信,可以有一个更好的世界。那规则,能不能改变?”
墨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极其复杂、却蕴含着无尽希望的笑容。“也许能。”
孙武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凌静,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个让法家、墨家都为之震动的人。然后他开口了。“我不关心规则,不关心因果,不关心天机。我只关心——你能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凌静看着他。“能。”
孙武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兵家弟子。“走。回去。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兵家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墨翟看着孙武的背影,沉默了一瞬,也转过身。“走。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墨家的人,也缓缓散去。
只剩下李斯。他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眼中满是迷茫。他看着凌静,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规则不能杀人,那用什么来惩罚坏人?”
凌静看着他。“用心。”
“心?”
“嗯。让坏人知道,他做错了。让他后悔,让他改过,让他——重新做人。杀了他,只是结束了一个错误。让他改过,才是纠正了一个错误。”
李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捡起地上的铁尺,转过身,向着远方走去。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孤独,也更加——释然。
凌静站在塔楼上,看着那道背影。月走到他身边。“他会改吗?”
凌静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会想。想自己错在哪里,想规则到底是什么,想——他该怎么做。”
月看着他。“你总是这样。总给人希望。”
凌静笑了。“因为希望,是最好的惩罚。”
远处,夕阳西下。万界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