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继续前行，一路无言，直至走到石桥另一端的尽头。
晚风拂过河面，吹动发丝，月灵终于停下脚步，抬眸正视着身前的江尘。
“江尘，其实在南陵州那次，我早就认出你了。”
此刻她脸上褪去所有轻松笑意，神色格外认真。
江尘脚步微顿，平静回望月灵：“我知道。”
这句意料之外的答复，让月灵微微一怔，却并未回避他的目光。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你当年不愿相认，自有你的理由。”江尘语气通透，从无半分介怀。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那些规矩束缚着我？”月灵轻声追问。
“曾经想过。”江尘如实应答。
月灵指尖微微攥紧衣袖，须臾又缓缓松开，褪去所有顾虑，坦诚道出尘封多年的心事。
“其实和规矩、旁人规劝，都没有关系。”
“那时候的我，一直认定，我们只是行路途中的短暂相逢。你有你的前路要闯，我也终归要回归圣地修行。”
“我以为等我们各自走远，时日一久，这段短暂的交集自然会被岁月冲淡。”
月灵抬起头，正视江尘。
“等我再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身边早已站着并肩之人。”
“我越观望、越迟疑，就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坦然站到你身前。”
心结坦露，尘埃落地。
积压多年的怯懦与遗憾，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江尘淡淡一笑：“所以你今日，特意来了？”
“嗯。”月灵重重点头，眸光澄澈而坚定。
她旋身迈步，重新踏上石桥，走到江尘身前。
“你快要飞升了。”
“我若是再不开口，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恐怕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岁月。”
江尘面带笑意静静看着，任由月灵诉说自己心事。
月灵深吸一口气，褪去所有犹豫与怯懦，目光灼灼认真问道：“江尘，飞升之前，你可愿陪我再走一程？”
在来之前，月灵心中还紧张万分，脑海中演练其中会发生的事情，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
但此刻把一直想说的多年的话说了出来，她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管江尘答应不答应，这份心意都已经送到他的面前了。
“月灵。”
江尘面带笑意开口。
月灵抬眼看着他，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说的这一程，是以什么身份陪我走？”
这句话出口，月灵的呼吸停了片刻。
随后，她轻抿嘴唇，眼神一凝：“我想做你的道侣。”
“我知道你有云霓姐姐，也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都经过思考。
“以前我总是想着顾全宗门，顾全名声，顾全他人的看法。”
“但最我才发现，如果连自己选择都不敢承认的话，以后即使修为再高，也只能带着遗憾走下去。”
江尘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道：“你考虑好了吗？”
“从我来找你，就已经想好了。”
月灵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愿意，我陪你走。”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再问了。”
她说完这句话，她突然紧绷肩膀再次松了下来。
江尘看着月灵，心中有某处被触动。
“你问我想不想和你一起走一段路。”江尘对她说，“我的答案是愿意。”
“但是令我没想到是，原本该我说的话，却换你来跟我说。”
“谁让你这呆子一直不说的。”月灵低下头去，眼眶泛红，“明明之前我跟你说的是我当上圣女就去找云霓姐姐坦白。”
“哪知道你一直等到天魔大战结束，也没有再来找我的迹象！”
说到这里，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泪珠，嘴角也挂着幸福的微笑。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江尘并没有推脱，有些无奈道。
这确实是他的问题， 之前太清圣地他曾经就跟月灵提过让她做自己道侣。
但那时，月灵却觉得凰云霓是凤凰一族的圣女，她若是不是同等身份，就矮了她一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
就在月灵开口时，桥边就响起一阵掌声。
“月灵妹妹终于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只见，凰云霓从桥边的柳树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紫金长裙，腰间悬着凰族玉佩，肩膀上披着一件轻薄的披肩。
月灵见到她之后，脸上的颜色马上变得通红：“云霓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提出要陪着他走一段路的时候起。”
凰云霓走到两人身边，拍了拍月灵的肩膀，“有些话若是继续藏着，等江尘飞升以后，你难道要隔着仙凡两界传音诉苦吗？
月灵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连耳根都染上了红色。
江尘此时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自己离开太一圣地之前，只把行程告诉了凰云霓。
那时候他说要去玄武城旧街走走，并没有告诉别人。
月灵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此前他还没有在意，现在他才后知后觉。
“是你安排的？”
江尘回过头来看着凰云霓。
“当然是我。”
凰云霓没有隐瞒。
“你从江家老宅出来后，准备自己进城散心。”
“我便去见了月灵妹妹，把你的行程告诉了她。”
“她犹豫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她鼓起勇气主动来找你。”
江尘看着月灵。
月灵微微点了一下头。
“云霓姐姐说，我继续等下去，以后只能怪自己。”
“她还说你向来直来直往，如果我把事情说清楚的话，你就不会故意装作不知道了。”
“云霓，谢谢你。”
江尘望着凰云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用谢我。”凰云霓摆了摆手。“我不想让你们两个人都有遗憾。”
月灵握着江尘的手，之后又有些局促地松开了。
“云霓姐姐，你不介意吗？”
凰云霓看了她许久。
“如果我介意的话，今天就不会让你来了。”
“我和江尘之间，经历过凰族与人族的隔阂，也经历过天魔战场上的生死。”
“我们如今能站在一起，靠的是彼此认定，不是旁人的几句话。。”
凰云霓说着，转过身望向河面，“况且，我与江尘之间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