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飞宇所说，叶默仔细的看着他。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正常，但是似乎并没有撒谎的迹象。
办案人员还在联系李飞宇的父母，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父母就来了。
只是，眼下叶默还需要更多关于王春梅等人的信息。
李飞宇承认王春梅及其大学同学都是他的客户，这就意味着，那七位和王春梅一同上吊自杀的女生，大概率也在其中。
可之前拿到的尸检报告清清楚楚写着，包括王春梅在内的八名死者，体内均未检测出毒品成分，既无近期吸食痕迹，也无长期残留。
这就意味着，要么她们买了违禁品却压根没碰，要么就是在短时间内彻底戒断，且戒断后没有留下任何生理痕迹。
这个猜想让叶默心头一沉，戒毒本就艰难，一群沉溺夜场、频繁接触违禁品的年轻女孩，竟能集体戒断且作息变得规律，这背后绝不可能是自发行为。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抬眼看向李飞宇，表情严肃回答出了李飞宇的提问：“李飞宇，你刚才不是问我王春梅怎么了吗，我要告诉你的是，王春梅死了。”
果然，李飞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吧？她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那语气里的惊愕毫无伪装，倒不像是刻意演戏。
叶默不动声色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她不是你的客户吗？她出了事，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
李飞宇皱紧眉头，往后靠回椅背上，伸手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不耐烦却又透着几分茫然：“我的客户多了去了，夜场里认识的，大多都是一锤子买卖，哪能一个个盯着？我们又没有经常联系。不过你这么一说……”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我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什么不对劲？”叶默立刻追问，身旁的郑孟俊也瞬间坐直了身体，拿出笔记本做好记录，目光紧紧盯着李飞宇。
“这个王春梅，已经很久没问我要过货了。”李飞宇回忆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之前她虽说不算频繁，但隔三差五总会找我拿，突然就断了联系。”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叶默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他预感到这个时间点或许会成为关键突破口。
“就是她们大学放暑假那段时间。”李飞宇想了想，笃定地说道，“大概是七月中旬吧，之前还找我拿过一次，之后就突然一下不联系了，我还以为她是换了路子，也没在意。”
这话一出，叶默和郑孟俊等人同时抬起头，眼神里都透着难掩的震惊与默契。
这个时间节点，和之前郝壮等人交代的完全吻合。
王春梅她们那帮人，正是从暑假开始，突然变得和以前判若两人。
也就是说，暑假，就是一切变化的开端。
暑假结束后，王春梅不仅主动和他分手，生活作息也变得异常规律，不再熬夜泡吧，每天按时上课、早睡早起，和之前那个沉溺夜场的女孩截然不同。
其他几名自杀女生的男友，也都提到了类似的变化。
从暑假开始戒断违禁品、改变作息，到开学后与男友分手，再到最终集体上吊自杀，这短短几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她们一生，甚至逼她们走向绝路的事。
她们接触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是解开这起案子的关键。
叶默指尖摩挲着笔录纸边缘，指腹因用力而泛出些许白痕。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提问必须精准戳中要害，才能从李飞宇这张松垮的嘴里抠出更多关于王春梅的线索。
叶默敛去眼底的思绪，看着李飞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王春梅的？”
李飞宇连忙回答道：“认识挺久了，那时候她刚上大学吧，她们刚好军训结束，闲得发慌就出来浪。我是通过蒋肥妹搭上她们的，那群女生骨子里野得很，总爱泡夜场，每次来都得在我这儿拿点东西过瘾。”
“她们每次都是怎么跟你要的？”叶默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李飞宇的微表情。
“还能怎么要？发短信呗。”李飞宇回答道：“比如她们晚上打算去哪个酒吧嗨，就发消息过来，说清楚几个人、具体地址，还有几点要。我照着信息送过去就行。”
“几个人是什么意思？”叶默捕捉到关键信息，笔尖微微一顿，追问的语气更紧了几分。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必须让李飞宇自己说出来。
“问有几个人，我就卖多少颗，每个人两颗，这是规矩，也是标准配置。多了我不卖，那玩意儿吃多了容易出人命，我可不想惹麻烦，少了她们又不过瘾，还得缠我半天。每次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李飞宇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那假如她们一次性要很多呢？”叶默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试图探清他的底线和交易模式。
李飞宇摆了摆手道：“那我肯定不答应。我说了，那玩意儿吃多了会死，真出了人命我也跑不掉。我就是卖点这个赚点零花钱，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半真半假，既有对风险的认知，也藏着对利益的算计。
“王春梅她买来是自己吃吗？”叶默话锋一转，重新聚焦到核心人物身上，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李飞宇的伪装。
“不然呢？”李飞宇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难不成她还买来当糖给别人分？”
“你亲眼看到过她吃没有？”叶默没有被他的态度带偏，继续步步紧逼。
“那可不，次数多了去了。”李飞宇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画面，下意识皱起眉头，“吃完那玩意儿就跟疯了似的，彻底放纵自我。一群人长得又肥又丑，还敢在包间里跳脱衣舞，乱得跟猪圈一样，我都懒得看第二眼，送完货就赶紧走。”
听到这话，叶默手中的笔猛地顿住。
王春梅等人服用违禁物品已是板上钉钉，但尸检报告又没有，这意味着，她们早在三个月前就戒了。
一个长期沉溺于夜场、依赖违禁品的人，怎么会突然彻底戒除？
叶默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她们如此干脆地摆脱毒瘾，甚至连生活作息都变得规律有序。
他抬眼望向窗外，审讯室的窗户狭小，只能看到月光照耀下一小片灰蒙蒙的天。
若是没有最后的集体上吊自杀，这对王春梅她们来说，无疑是重获新生的好事。
可偏偏结局如此惨烈，这中间的转折实在太过诡异。
叶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惑，重新调整好思绪，看向李飞宇，语气依旧沉稳：“这个王春梅在你那里购买的次数多吗？”
“不算多，跟蒋肥妹她们比起来差远了。”李飞宇回忆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说道，“而且她跟蒋肥妹那群人也不是总黏在一起，有时候会自己单独行动，或者跟别的人一起。”
叶默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她还有另外的圈子，对吗？”
“差不多吧。”李飞宇点了点头：“我观察过几次，她好像有两个圈子。一个就是蒋肥妹她们那样的校外圈子，整天就知道泡吧鬼混，还有一个是她们学校的同学圈子，看起来要正经一些，跟校外那群人完全不是一路子。”
闻言，叶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从文件袋里抽出另外七名上吊自杀女生的照片，一张张整齐地摆放在李飞宇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你看看，这七名女生，是不是经常跟着王春梅一起出来玩的那几个？”
李飞宇的目光落到照片上，原本散漫的神情收敛了些，身子微微前倾，凑近照片仔细辨认。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着，眉头微蹙，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差不多是她们，这里面有四五个我都有印象，跟王春梅一起去过夜场几次。”
“那这几个人也吃你卖的违禁物品吗？”叶默追问，心脏微微收紧，他需要确认这八名女生是否都有过同样的经历。
“吃啊，怎么不吃。”李飞宇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过她们比蒋肥妹那群人收敛点，不爱去酒吧蹦迪，更喜欢去KtV包间里玩。而且这几个人看着也保守些，出来鬼混的次数不算多。”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眼看向叶默，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怎么？这几个人也出问题了？”
叶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看着李飞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她们，都死了。”
此言一出，审讯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李飞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带着几分轻佻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和慌乱。
“不、不是吧？”他猛地回过神，声音都带着颤音，身体下意识往后缩，眼神里满是惊恐，“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好久没卖给她们东西了，她们的死跟我没关系！”
叶默捕捉到他眼底的恐惧，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嘲讽：“你之前不是说，为了报复父母，早就不怕死了吗？怎么听到她们的死讯，这么紧张？”
“那能一样吗？”李飞宇急忙辩解，语气急切，“我不怕死是一回事，但人不是我杀的啊！一码归一码，你们可不能冤枉我！”
他喘了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眼底却依旧残留着惊恐，忍不住追问：“不过我是真的好奇，王春梅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半夜十二点多，集体在学校宿舍上吊自杀。”叶默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目光却紧紧锁在李飞宇脸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啊？”李飞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浑身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抓住桌沿，指节都泛了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不会吧？这不可能！”
“这帮人家境都不错，一个个娇生惯养的，怎么可能会自杀？除非……”
“除非什么？”叶默立刻抓住他话里的停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除非她们染上了别的毒瘾，又认识了别的黑社会人物，被人逼死了！”李飞宇迟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也有几分不安。
听到这话，叶默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不，她们没有吸毒。尸检报告早就出来了，体内没有任何毒品残留。”
“那这就更不对劲了！”李飞宇皱紧眉头，脸上满是困惑，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解，“尸检都查不出来，说明她们至少两三个月没碰过那玩意儿了，那就是正常人啊！正常人怎么可能好好的集体上吊自杀？这也太离谱了！”
叶默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抬眼看向李飞宇，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卖的这些东西，你知道具体是什么吗？”
“不就是摇头丸吗？还能是什么。”李飞宇一脸理所当然，随即又补充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拿去做成分分析，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绝对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这八个人在你那里买了东西之后，没多久就集体自杀了？”叶默再次问道。
“喂，这事情一码归一码，冤枉我也得让我心服口服吧，这帮人都多久没和我联系了？”
“那你说说，她们无缘无故，为什么会自杀？”叶默故意使用激将法，看看能否从李飞宇口中再问出什么关键的信息。
然而，接下来，李飞宇果然说出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事情。
“我跟你们说，她们集体自杀，很有可能就是撞鬼了。”
此言一出，叶默和郑孟俊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鬼这个字。
然而李飞宇却主动说了出来。这意味着，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
于是，叶默连忙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她们是撞鬼了？”
“因为她们有一段时间，就跟鬼上身一样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叶默突然站了起来，表情凝重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