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瑾姝与君槿卿早已摸清二人所有传信路线,接头方式,递信时间。
可他们非但没有拆穿拔除,反而刻意纵容,顺水推舟,亲手为他们炮制出一套完美的假情报。
连日来,二人刻意演得松弛无惧,毫无戒备。
朝堂之上,君槿卿依旧沉稳理政,却刻意避开所有京中军备,州县兵防的核查事宜。
一副初登储位,忙于理顺礼制民政,无暇顾及暗处暗流的模样。
私下府中,二人闲谈之时,故意放宽戒备,偶尔谈及朝野局势。
可句句都是刻意放出的假象。
“近来四方安稳,西晟新君守约,边关无战乱,京中更是太平无虞。”
“君兴衡又被圈禁已久,颓丧避世,早已无半分威胁,不必费心忌惮。”
“京中防卫规整有序,无需额外布防巡查。”
字字句句,都故意落进他们耳中。
与此同时,黎瑾姝刻意放松府中出入规制。
她又减少暗卫巡查频次,对外表现出全然放松,不防内奸不查暗流的松弛姿态。
每日出城探查,所见所闻,皆是一派祥和松懈。
王府守备松散,暗卫收敛,太子夫妇安心度日,全然无忧。
两枚眼线将这些精心伪造的真实假象,当成绝密情报,连夜层层递传了出去。
深宫之内,赵贵妃收到消息,指尖抚着密信,唇角勾起得意冷笑。
“看来是我们高估他们了。”
“太子初得储位,志得意满,顾着安稳享乐,只会打理朝堂明面琐事,眼底毫无危机意识,竟全然不知宫外暗流。”
“君兴衡私招兵马,暗蓄势力,他们半点未察,这般松懈,正是天赐良机。”
“不过,黎瑾姝那死丫头向来诡计多端,我们还是得防着些。”
另一边,君兴衡的别院。
长久蛰伏佯装颓废的君兴衡,捏着手下递来的密报,眼底的野心骤然燃起。
密报之上,字字都是他最想看见的内容。
新太子对其私兵之事毫不知情,京城布防松懈,王府无备,朝野安稳无戒心。
这些日子,他暗中收拢旧部,招兵买马,已在京成山林囤积数千私兵和足量粮草军械,只差一个入京契机。
他迟迟不敢妄动,最怕的就是——
君槿卿深沉莫测,黎瑾姝智计过人,早已洞悉他的谋划,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可如今接连数道密报,全部佐证对方毫无察觉又全无防备。
君兴衡紧绷已久的心神,彻底松了下来,心底底气暴涨。
他自认自己布局天衣无缝,自认眼线情报绝对可靠。
可他全然想不到,自己看见的一切,都是他们二人故意给他准备好的陷阱。
而此时的怡王府内,好戏落幕,风平浪静的庭院里,终于褪去所有伪装。
廊下夜灯摇曳,月色清冷。
君槿卿立在窗前,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的锐利。
“情报,尽数送出去了。”
黎瑾姝站在他身侧,眸色沉静通透,淡淡开口:“他们信了。”
“贵妃多疑谨慎,单凭一道消息不会妄动,但废君兴衡隐忍多年,又急于翻盘,如今笃定我们毫无防备,必然会按捺不住。”
他们要的从不是君兴衡安分守己。
而是诱敌入京。
君兴衡盘踞京外,藏于边关,私兵隐匿暗处,反倒难查难清,后患无穷。
唯有诱他自认时机成熟,铤而走险,亲自带兵入京,现身朝堂。
这样才能一次性连根拔起,彻底扫清所有余孽,所有私兵和深宫党羽。
君槿卿眸底寒芒乍现:“我故意放开城门小口,松弛表面布防,给他制造可乘之机。”
“他蓄势已久野心滔天,又得眼线密报佐证,必然会以为这是唯一翻盘的天赐良机。”
黎瑾姝微微颔首,语气笃定:“他一定会来。”
一场完美的钓鱼大局,已然彻底成型。
暗处眼线依旧安分潜伏,兢兢业业传递着虚假的安稳情报。
深宫中,赵贵妃坐等变局,运筹帷幄。
京外的君兴衡磨刀霍霍,整装待发,满心以为自己即将颠覆朝局夺回储位。
唯独他们二人,端坐王府,静看魑魅魍魉自投罗网。
风起青萍,暗流汹涌。
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已然稳稳罩住京畿内外。
只待君兴衡入京那一刻,全线收网,一锅肃清。
… …
假情报一连传出去三日。
君兴衡对收到的消息愈发笃定。
君槿卿沉溺安稳,疏于防务,朝堂新定人心未稳,京城防卫看似规整,实则外紧内松,是他夺权翻盘的唯一天赐之机。
边关别院内,君兴衡终于撕下伪装。
从前他步步隐忍,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怕他们城府太深,暗藏陷阱。
如今接连多日密报一致,皆言对方毫无戒备。
他再无顾忌。
案前烛火烈烈,君兴衡捏紧密信,眼底翻涌着滔天野心与阴狠。
“时机已到。”
“三日之后,全员乔装入京内外并举,一举夺权!”
他早已盘算妥当,以入宫朝拜,谢恩述职为幌子,让私兵分批混进京城,潜藏在皇城四周街巷。
待他入殿瞬间,即刻发难,控制宫门,封锁朝堂,逼宫夺位。
深宫之中,赵贵妃同步收到讯息,暗中联络旧日朝臣党羽,只待京外兵变一动。
她便会在宫内造势,污蔑太子私德有亏立足不稳,里外配合,一举颠覆新朝格局。
朝野暗流汹涌,杀机暗藏,除了黎瑾姝和君槿卿他们几个以外,其他人全然不知。
众人依旧以为四方安稳朝堂清明,只当储君勤勉理政朝野归心。
半点不知大皇子已蓄谋兵变,更不知太子与太子妃,早已布下绝杀大局。
怡王府密室,烛火静谧。
避开所有下人,避开宫中耳目,黎瑾姝端坐案前。
铺开京城地形图,指尖轻轻落在皇城八方要道关口和街道暗巷。
君槿卿立在她身侧,沉默看着满图排布的防线,眼底清冷无波。
此事,他们刻意瞒住皇帝。
帝王仁厚,重父子亲情,顾惜皇家颜面,若是提前告知,必会心存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