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药最绝之处,便是凶险藏于平和——
不伤五脏六腑,不损命脉,毫无中毒痕迹,绝不会致人死地。
却能在三日之内,渐渐锁死四肢经脉、麻痹口舌、昏沉神智。
让皇帝彻底沦为卧床失语、无法理政的废人。
寻常太医诊脉,只会判定为突发卒中顽疾,终身不治,绝查不出半分人为痕迹。
药成当夜,黎瑾姝将一小瓶细若烟尘的药粉,密封入极普通的药囊,悄悄交于深夜前来的太子。
“分量一次服尽。”她神色平静,字字严谨。
“三日起效,由轻至重,看似病势缠绵,无人会疑,一旦发作,再无逆转,你想好善后。”
赫连兰偌指尖攥紧药瓶,瓶身微凉,却重若千钧。
他眼底最后一丝少年仁善彻底褪去,只剩沉淀的冷静与决绝。
“我已布好所有局。”
这几日他看似收敛锋芒,沉默避祸,实则早已暗中掌控皇宫禁军,安插心腹御医,肃清宫内异动,收拢朝中中立官员。
二皇子、三皇子骄奢轻敌,以为他朝堂受挫、大势已去,日日沉浸在构陷得逞的得意里,毫无防备。
苏贵妃沉溺于媚惑君心,吹枕边谗言,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临头。
万事俱备,只欠这一剂药。
赫连兰偌郑重颔首:“多谢王妃,自此往后,西晟再无昏君乱政,我必守好两国盟约,护你们周全,护山河安稳。”
当夜,他依计入宫请安。
西晟皇帝连日被朝堂争执、流言纷扰,心绪烦躁,夜不能寐,自觉心神亏虚,正命宫人熬制安神养心汤。
赫连兰偌入宫侍疾,温顺恭谨,一如从前。
趁着宫人换盏的片刻空档,他指尖微动,无声无息将整瓶药粉抖入温热汤药之中。
药粉入水即融,澄澈无痕,无味无质。
皇帝毫无戒备,倚在软榻上,随口饮尽整盏汤药。
喝完只觉心神稍稍倦怠,只当是寻常药效,并未多想。
赫连兰偌静静陪侍片刻,温言请安,礼数周全,随后从容退宫。
全程自然稳妥,无半分异常,无一人起疑。
众人只道,太子殿下孝顺宽厚。
… …
接下来三日,药效缓缓发作。
皇帝近来只觉四肢发软,言语间偶有滞涩,周身慵懒又昏沉嗜睡,无力支撑他理政。
可皇帝也只当是体虚乏累,愈发沉迷深宫享乐。
直至第三日清晨,彻底病发。
皇帝晨起欲起身,四肢全然不听使唤,手足瘫软僵硬,动弹不得。
张口欲斥宫人,却口舌麻木、吐字艰难,只能发出模糊嘶哑的气音。
整个人神志半昏半醒,肢体彻底废弛,形同瘫痪。
宫中大乱。
苏贵妃惊慌失措,急召所有御医入宫诊治。
一众太医轮番诊脉,反复探查,脉象平稳、脏腑无疾,寻遍周身查不出病根,最终只能惶恐跪地。
一致定论——
陛下突发恶疾卒中,肢体瘫痪,言语失能,沉疴缠身,终身难愈,再无法亲理朝政。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
就在后宫慌乱,皇子蠢蠢欲动,朝臣惊疑,人心浮动的瞬间,太子以雷霆手段压制所有。
他蛰伏多日的所有布局,一朝尽数爆发。
他率先带人围了整个皇宫。
心腹禁军即刻接管皇城所有门禁,封锁皇宫出入,严禁任何皇子、外戚私调兵力、私传流言,一夜锁死所有内乱苗头。
再以“清君侧”为由,镇压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以“蛊惑君心、媚惑乱政、外戚结党、祸乱朝纲”数桩铁证,当场拿下苏贵妃,打入冷宫,尽数清算苏氏外戚党羽,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甚至,诸位皇子也不得幸免。
二皇子、三皇子试图借机争权,散播太子逼宫流言。
可赫连兰偌早有证据在手,当众罗列二人结党营私、构陷储君、挑拨朝局之罪,削其实权,禁于府邸,彻底断绝夺位可能。
至此,朝局已定。
一日之间,乱臣尽除,后宫肃净,诸王安分,禁军归心。
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质疑储君权柄。
老帝瘫痪卧床,形同废人,无法言语,更无法干预半分朝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野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齐齐联名上书,请太子承继大统、临朝称帝。
一切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与赫连兰偌的筹谋,毫无出入。
短短五日。
从亲手给皇帝喂毒药,肃清内乱,再到稳定朝野,群臣劝进,手段狠辣果决,快得无人能反应,无人敢阻挠。
数日后,吉日即定。
西晟太子正式登临帝位,改推新政,加冕登基,成为西晟新君。
登基大典肃穆盛大,朝野归心,万象更新。
新帝端坐龙椅,眉眼沉静锐利,再无从前温良隐忍的少年模样。
他俯视满朝文武,心底清清楚楚——
他这帝位,不是争来的,不是抢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是他的父皇,昏君庸政,任由后宫祸乱、兄弟相残,朝堂更是凉薄,逼得他褪去仁善,不得不狠绝才能坐稳这万里江山。
大典落幕,夜色寂静。
新帝独处御书房,褪去龙袍外裳,换上常服,亲自微行前往怡王夫妇行宫。
此刻的他,已是一国之君,手握皇权,俯瞰山河。
可站在二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受过恩惠、心存敬重、永远铭记相助之恩的赫连兰偌。
他对着并肩而立的男女主,深深一揖,真诚恳切。
“今日山河安稳、朝局清明,皆是二位所助。”
“往后西晟,由我掌舵,从此无人再敢算计折辱你们。”
“你们于西晟,有救命之恩,从今往后,西晟国门,永远为二位敞开,我在位一日,便护盟约一日。”
行宫烛火温柔,映着三人沉静的眉眼。
旧的昏庸乱世彻底落幕。
新的朝堂格局,已然开启
西晟几日间颠覆朝野,新帝即位,再无昏君暴政。
一切尘埃落定,西晟朝堂焕然一新。
新帝雷厉风行肃清余孽,贬黜奸佞,裁撤外戚,整肃吏治,不过数日,曾经乌烟瘴气的朝堂,已然风气清正,百官恭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