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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就猜忌深重、心胸狭隘,被这番话彻底勾起心底忌惮与私欲。

他不愿太子崛起夺权,更不愿南璟借盟约彻底掌控西晟命脉,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外人得巨利,名扬四国。

龙眸沉沉,戾气暗生。

“爱妃所言极是。”

他缓缓抬手握住苏贵妃的手,眼底闪过阴狠算计。

“他们既敢入京都,便是送上门来。”

只要一入京都,明面上礼遇有加,厚赏高官,堵天下悠悠众口。

暗地之中,布局拿捏,伺机削弱二人权势,打散太子与南璟的羁绊。

一切不都是他说了算。

“朕倒要看看,在朕的京都腹地,这对威震四国的璧人,能否再翻起风浪。”

深宫暗策已定,杀机悄然蛰伏。

前路京都,锦衣罗裳之下藏刀,温言礼遇之下藏谋。

可只要黎瑾姝和君槿卿在彼此身边,一切都不足为惧。

… …

车马迢迢,自北疆一路南下,终抵西晟京都城门。

巍峨都城高墙耸立,朱门重阙,繁华锦绣,与满目疮痍、久经战火的北疆截然不同。

城内市井喧嚣,楼台连片,一派太平盛景,无人知晓北疆数月浴血、举国濒亡的惨烈过往。

车驾至城门之下。

京都百官奉旨列队迎候,礼数周全,场面盛大,一派恭迎功臣的模样。

可众人眼底的观望、忌惮、试探,半分未藏。

二人一身素雅锦服,虽不披战甲不展锋芒,却自带沙场沉淀的沉稳气度,并肩下车,从容入都。

随行暗卫隐于街巷暗处,步步紧随,戒备四方。

入宫觐见之日,紫宸殿陈设华贵,金龙盘柱,香烟袅袅。

西晟皇帝端坐龙椅,年近半百,面色松弛倦怠,眼底无帝王远见,只剩沉溺享乐的慵懒与根深蒂固的狭隘猜忌。

他身侧斜倚着一位美艳女子,华裳珠翠,眉眼含媚,正是盛宠在身,祸乱朝纲的苏贵妃。

二人缓步入殿,行客臣之礼,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南璟怡王,见过西晟陛下。”

“臣妇,见过陛下。”

声音清稳,落落大方,无半分恃功倨傲,亦无半分谦卑畏缩。

皇帝居高临下,淡淡扫过二人。

眼前这对璧人,男子风姿卓绝、气度镇山河,女子清雅绝尘、眉目藏丘壑,

二人不过数月,逆转西晟亡国之局,捧得太子声望滔天,拿走三州沃土、世代商权,牢牢攥住西晟半边命脉。

刺眼,也忌惮。

可面上,他依旧摆出一副宽厚仁君的姿态,抬手虚扶。

“免礼,二位于我西晟有救命之恩,劳苦功高,不必拘礼。”

身侧苏贵妃随之抬眸,盈盈含笑,眸光看似温婉恭顺,实则暗中打量。

她早听闻黎瑾姝智冠四国,容貌绝世,今日一见,果然气韵超然,沉静端庄,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心底嫉妒忌惮更甚,面上却柔柔弱弱,轻声开口。

“久闻怡王与王妃威名,今日得见,果然风姿不凡,我西晟能得二位相助,实乃天大福分。”

话语甜美恭顺,句句捧高。

实则,捧得越高,日后跌落便越惨。

黎瑾姝淡淡颔首回礼,神色不变,根本不接客套。

君槿卿亦是神色淡然,静立一侧,沉默自持。

不多时,西晟太子奉旨入殿。

几日未见,他眉眼更沉。

北疆血战、交割盟约、安定民生,皆是他亲身经历、步步艰难。

可回京面对的,从来不是嘉奖信任,而是父皇无尽的猜忌与后宫无端的构陷。

赫连兰偌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难掩眼底郁结。

皇帝看着他,笑意微敛,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北疆之事,你做得尚可,今日设宴,专为犒劳靖王夫妇,你随侍一旁,好好陪客。”

一句“做得尚可”,轻轻带过他数月死守孤城。浴血护国的所有功绩。

赫连兰偌心底微凉,却只能应声遵旨。

傍晚,宫中设宴,琼华灯火彻夜通明,丝竹悦耳,美酒佳肴铺陈满席。

看似盛世欢宴,却是步步藏锋。

席间百官轮番敬酒称颂,言语间或真心感激,或刻意逢迎,或暗藏试探。

有人夸赞怡王武功盖世,有人称颂黎王妃智谋无双。

自然也有人旁敲侧击提及三州交割,通商权益,隐晦质疑西晟所得太少,南璟获利过巨。

苏贵妃频频侧目,笑语嫣然,屡屡主动搭话。

“王妃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惊世韬略,真是世间奇女子。”

她执盏浅笑,看似亲昵,话锋却悄然带刺。

“只是女子奔波沙场,操劳国事,未免太过辛苦,不如日后安居京都,由我多陪陪王妃,也让怡王殿下少些牵挂。”

话语暗藏拉拢、软禁之意,试图将黎瑾姝困在深宫、剥离权柄。

不等黎瑾姝回答,身侧的君槿卿便已出言怼回去。

“若是女子只能安居闺阁,那苏贵妃,此时便不该出现在此处!”

他语气中的冷意,着实吓住了苏贵妃。

黎瑾姝悄悄捏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冷静。

她端着酒杯,浅浅垂眸,笑意浅淡无波。

“家国未安,边关未宁,臣妇不敢言安居,唯有天下永安,方是真安稳。”

一句不软不硬的话,轻轻挡回她所有试探。

苏贵妃笑意一僵,无从再接。

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不喜更甚。

这女子太过聪慧、太过滴水不漏,根本无从挑错。

怡王更是言语犀利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手握重兵、心藏城府。

最重要的是与太子绑定极深,已然成了他心头最大的刺。

宴席过半,气氛愈发微妙。

歌舞升平掩不住暗流汹涌,笑语欢歌盖不住君臣隔阂。

太子端坐席间,全程沉默。

他看着父皇被妖妃蛊惑,看着百官趋炎附势,看着救命恩人在这京都被步步试探,被刻意刁难。

他的心底积满寒凉与愤懑。

宴至尾声,皇帝借口倦怠,带着贵妃先行离场,留百官自行散去。

夜色沉沉,宫灯冷照长巷。

待众人散尽,太子寻得独处时机,在御花园僻静亭中追上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