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经过一番调整和沟通,第二次试唱还是出了岔子。
这首歌的节奏旋律本就激昂轻快,我一投入情绪,心里那股劲儿就压不住,本该两分多钟唱完的曲子,硬生生两分钟就收了尾。
直到孙可梦在外头喊停,我才后知后觉,自己唱得太快了。
不过,老话说得好:慢工出细活。
接着又连试了三回,总算彻底踩准节拍。
好在之前的失误也不算白费,调音师说我虽有卡壳儿、甚至是抢拍,但动作神态都透着股利落劲儿,后续拍mV,录下来的画面刚好能用上。
前五回的铺垫攒足了底气,接过孙可梦递来的菊花水抿了一口后,我冲外头比了个“oK”,决定正式录唱。
前奏响起的刹那,我闭上眼放空身心。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十二秒的前奏落幕,开口便接上了节奏:
城市的霓虹,是赛道的光
仪表盘 在跳动,点燃我胸膛
每一次转向,都是命运的较量,
后视镜里,甩掉所有过往!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风向
飞轮的火光,发烫的梦想
终点就在眼前,哪管路有多长
胜券在握,迎着风,去吧去吧!
内燃机最后的沙哑!
加速!加速!我的心,跟上引擎的转速!
追逐!追逐!要冲破,所有无形的束缚!
燃烧!燃烧!把热血,注入无尽的征途!
哇!我的赛道,我做主!
内燃的绝唱,是时代的丰碑
飞轮的转动,是明日的曙光
心悸的瞬间,是独我的荣光
油门焊死,是我唯一的倔强
曾经的辉煌,如今的锋芒
并肩的瞬间,胜过所有荣光
胜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次,我定勇攀高峰
加速!加速!我的心,跟上引擎的转速!
追逐!追逐!要冲破,所有无形的束缚!
燃烧!燃烧!把热血,注入无尽的征途!
当刹车声,成为最后的回响!
当欢呼声,淹没所有的迷惘!
回头望,每一道压痕都是勋章
这是内燃机时代,最后的华章
加速!加速!我的心,跟上引擎的转速!
追逐!追逐!要冲破,所有无形的束缚!
燃烧!燃烧!把热血,注入无尽的征途!
哇!我的赛道,我做主!
最后一句是直接喊出的口号式歌词。
此间,自左向右扫过的眼眸飞快瞟了眼歌词架,随即抬眼,胸腔里燃烧的气魄跟着喊声一同迸发、收尾。
直至尾音散尽,余音在空旷的录音棚里回荡,悬在半空虚握的左手跟着落下的旋律,轻缓地拍向胸脯。
下一秒,面向麦克风前的录播镜头,左边嘴角绷直成凌厉的线,右边嘴角微微上挑,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待酒窝若隐若现,笑意才从眼底漫出来——从眉梢晕染开,又从脸颊流淌而下。
拍过胸脯的手顺势向外张开,干净利落地垂落身侧。
此刻我眼尾微挑,三分邪魅七分飒爽的笑意凝在唇边,将满场灯光都收进眸中,又任其从唇角倾泻而出。
“好好好!”
“哇!太帅了!休息一下,这遍过了!”
音效组的两名调音师隔着玻璃朝我竖起大拇指,连声欢呼。
我轻哼一声,鼻腔里带着刚喊完高音的微颤气息,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眉梢轻轻一挑,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模样,藏着几分淡淡谢意。
接着,抬手跟他们挥了挥,顺手取下耳麦,从歌词架上拿起歌单,又轻轻把试音时碰移位的麦克风挪回原位。
左手捏着歌词,右手将耳麦放回杂物台,这才不慌不忙拉开房门走出去。
刚接过孙可梦递来的菊花水,亮银色哑光的杯沿还贴在唇边,没来得及放下,音效组的四位调音师就一拥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来。
“辛苦了,姐!你刚才唱得真是太好了!前面几次虽有小瑕疵,但这一遍,简直天衣无缝!”
“对啊对啊!你没来的时候我们调设备,孙组长还念叨,说你是演员出身,唱功未必专业,让我们多担待、多海涵。如今亲耳一听,哪里用得着海涵,原来是你太谦虚了!”
“就是!这功底可比某些意外走红的流量歌手都要强,实在佩服!”
“没错!你不光唱得好,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镜头感十足!咱们这mV要混入预告片,刚才那几个镜头稍稍剪辑,就能直接用!”
待他们说完,我刻意把脸扭向一边,抬手遮着嘴角,藏住那点不好意思的笑意,把成功的喜悦压在心底,用平淡又低调的语气回道:“谢谢各位夸赞!工作哪能一帆风顺,好在咱们配合得好,总算赶在饭点前结束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全靠各位帮忙。”
“人家夸你呢,装什么谦虚?”孙可梦一把拍开我遮嘴的手,当场拆台,“李组长走之前还跟我抱怨,说你刚接活时满脸不愿意!”
“好好好,不谦虚了!”
我扬了扬下巴,挺直腰板,右手背往腰侧一贴,郑重其事地说,“其实各位也看出来了,我的优势就是对台词,呸……歌词的把握和自然流露的神情。
毕竟……我是演员,大学在话剧社时,表情刻画和台词处理都是必修课,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我说比不过专业歌手,是真的在乐理知识上只懂点皮毛。只要你们满意、认可,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荣幸。
视频发了之后,分红肯定少不了,咱互利共赢!谢谢大家忙前忙后,期待下次合作。话不多说,回见啦,有要补拍的随时说!”
说完,我朝调音师们挥了挥手,懒得再多耗,抬手推着孙可梦的肩膀就往外走。“走走走,该吃饭了。你们几个忙完也赶紧吃啊,别饿着!”
孙可梦顺着我的力道往前走,笑着打趣我刚才的样子,从眼角挤出淡淡的几缕鱼尾纹,就可以看出她到底有多乐呵了。
我俩肩并肩大步流星地走出录音棚,往剧组的厂区食堂方向去。
走着走着,我心里忍不住琢磨:这个点,老狂的早上戏份该拍完了,说不定能在路上碰见他。
往前走了没一段路,来到影棚附近,孙可梦就说李姐已经为她打好了饭,就在剧组里等着。
我拍拍她的肩头示意让她快去吃,两人便就此告别。
走到街边拐角处,我抬眼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左脚单脚蹬在墙根,右膝盖轻轻提起,双臂抱在胸前,就那么悠哉悠哉地靠着,一身星河护卫队的白色礼服穿得整洁利落,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许是听到我走近的动静,他眉头一挑,当即站直身子,双手顺势插进裤兜,步子迈得大摇大摆,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呀,哪来的小美女啊?工作可还顺利呀?今天素颜女神咋还化妆了,看得为夫小心脏都快砰砰跳出来,不亲上一口可就太可惜啦。”
一听到他这满嘴不正经的腔调,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脸扭向一旁,努着嘴冷笑道:“真有那么好看?行,看在老娘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就允许你亲一下,就一下,明白吗?”
话音刚落,他眼睛唰地一亮,脚下步子当即加快。我没停步,两人很快面对面撞上。他左掌一把按住我的肩头,迫使我停下脚步,接着右手猛地拽起我的右手腕。
目光落在我白皙手背上,那几缕淡青色的血管浅浅浮着,他低头就吧嗒吧嗒猛亲了好几口,声响清脆得在耳边炸开。
我面无表情地站着,眼皮都没掀一下,就那么淡淡看着他折腾,连眉峰都没动过一分。
这还没完。他亲完手背,手掌一翻就扣住我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抄过发鬓,缓缓贴着后颈。
他身高本就不比我高多少,侧脸直接就怼了上来,温热的嘴唇结结实实贴上来,还使劲咂了一下。
末了,他又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脸颊先在我侧脸来回蹭了蹭,络腮边的碎发跟着蹭得我发痒。
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的肩膀,脸上挂着一抹虚假的笑意,板着脸怼道:“呀!今天是给你爽到了呗?闹够没啊?我刚才分明说了只允许一下,你自己数数都多少下了?有点分寸行不行?何况我难得化次妆,好端端的妆容都被你蹭花了。”
虽说这么怼了一通,但老狂绝不是见好就收的性子。
他先是龇牙咧嘴地噫了一声,跟着向后挺直腰板,抬手拽起礼服袖口,就在我脸上乱刮乱蹭,甚至蹭得我脸颊渐渐有些发烫。
嘴上还振振有词:“那正好,既然是素颜女神,化什么妆啊?我帮你擦了,不用谢!”
擦完的瞬间,他利落向后一转,拔腿就往厂区食堂的方向跑,跑出去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嗓子:“对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吃饭了,一起吗?”
我无可奈何地冷笑一声,心里明镜似的,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
可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脚步却没停下,双手揣进裤兜,步伐放得悠闲散漫,故意放慢了速度跟在后面:“废话,老娘不跟你一起吃,难道随便约个小哥哥坐一桌?忙活一早上,嗓子都快唱哑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人家,只顾着耍嘴皮子。”
走过拐角没多远,厂区食堂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老狂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二话不说就张开双臂,打横将我抱了起来,径直往食堂大门走去。
“哎!你干什么?又搞突然袭击!放我下来!”我嘴上连声抱怨着,身体却诚实地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指尖攥住他礼服后背的布料,“就这么被你抱进食堂,成何体统啊!”
他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咧嘴一笑,脚下步子没停,语气里满是无赖:“不放!有本事你自己跳下去啊!嗓子都哑了还这么多话,真不知道你咋想的,闭嘴吧,话唠!”
我把脸扭向一边,气不打一处来,被他怼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嘟囔着嘴,心里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
被他抱着往前走了没几步路,他腰身一拧利落转身,腿一抬,稳稳踏上食堂门口的三层台阶,径直往里面走。
一进食堂,入眼便是井然有序的景象,桌椅板凳排得整整齐齐,稀稀拉拉几个穿工作服的剧组人员正低头打饭。鼻尖飘来淡淡的家常菜香气,混着刚蒸好的米饭香,刚才那点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我本以为进了食堂他就会撒手,没想到他胳膊一紧,愣是抱着我走到打餐口才把我放下。我脚刚站稳,就听见“啪”的一声,两个纯白硬塑料碗被他重重搁在餐台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哎呦!巧了,你们两口子工作结束还约着来吃饭呢,刚才小两口挺甜蜜啊!我刚打完,给你们留两个位置哈!”
顺着声源望过去,原来是刚打好饭的韩导,正端着餐盘冲我们笑。
老狂左手轻扣着碗沿,碗底贴在瓷质台面上轻轻滑动,蹭出细碎的声响,右手猛地抬起来一挥,扯着嗓子喊出一声傻里傻气的“呀!”
“好巧不巧!咱俩刚分别,我就出了影棚,找个地方躲着,看能不能顺道碰上老婆大人,结果还真就碰上了。待会见啦!”
我把脸扭到一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里嘟囔着这家伙哪来的憨劲儿,愣是半天没找出话来接。
这会儿打饭的人不多,队伍挪得飞快。
老狂拎着两个碗走在前头,我双手揣进裤兜,步子迈得随性散漫,不紧不慢跟在他旁边。他先给两个碗底都舀了饭,自己那碗是满满一大勺,到我这儿就只盛了半勺,跟前几天吃饭的流程一模一样。
他指着餐台上的菜盘子,头也不回地说“豆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咋每天都有啊,还要吗?”
我点了点头,没吭声。有他这个“小助手”帮忙打菜,我甚至于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两个碗没一会儿就被饭菜铺的满满当当。
走到汤饮区时,他眼睛一亮,瞥见闪着银光的保温大桶中的冬瓜排骨汤,当即拿起旁边的小碗,语气一本正经:“哦,还有这个冬瓜排骨!据说冬瓜有润喉清毒的功效。嗯!女人,吃了,好!”
说完还不忘朝我竖起大拇指,然后才随手抓了两个汤碗,盛了满满两碗冬瓜排骨汤。
餐台上荤素加起来一共六个菜,分做12盘摆放,东西两面都能同时打菜,效率足够到位。
算上刚才的冬瓜排骨,我们俩的菜都是两荤两素一汤。
看着他这先斩后奏的奇怪操作,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抬眼扫了扫周围,剧组人来人往的,要是跟他拌嘴,未免太过刻意,只能无奈一笑。
我心里自是门儿清,就算我想说句谢谢,他也会用那副不正经的腔调怼回来。
总算打完饭,我接过老狂递来的筷子和碗,跟着他往韩导占的位置走。
一张桌子能坐四个人,韩导旁边还坐着副导演,两人都没动筷子,见我们过来,默默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俩先把面前的汤碗摆稳,也对视一眼,这才拿起筷子,准备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