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两人便对立而站,间距在10步以内。
彼此活动筋骨,看似松弛却暗藏杀机。
当无人机扫过全场,老狂抻了抻手腕,双手插回裤兜,直接省略行礼流程,开启嘴遁:“呀!总算碰上你老,实在三生有幸啊!云兰妈,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给你三秒,速速跪地求饶,免打!”
他这怼人的功夫才真叫笑里藏刀,从不带情绪,却隐含一种欠揍的感觉。就连旁边的几位学员也忍不住暗自发笑。倒不是因他说的好笑,只不过能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实属不要脸。
“三秒?那我视频时长可不够凑呀!尽管放马过来!废话少说,老娘我还怕了你小子不成?”妈的气势一点不软,瞧她那副又是叉腰,又是拍胸脯的样子,不仅戏味十足,还挺像个泼辣的菜市场大妈在讨价还价。
唯独这颜值和身材太好些,显得违和。
“哎呀,果然是为了视频。”老狂掏出右手扶额摇了摇头,一阵苦笑。
“哦,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尊手下不留情了——虽说好男不跟女斗,可我不是个好男人,你也不见得是个淑女!”
他顿时换了一副嘴脸,满脸春光一阵傻笑,双手不规律地搓了搓,眼神也不自觉地向下瞟。
望着这德性,痞气十足,该是从上到下把妈打量个遍——下贱!
至少在众人看来也许如此。
“噫~”
“啊!”
“哈?”
“呸!真不要脸!”
大家先后露出一股不大友好的唏嘘劲儿。
然而,我深知,这便是他的战术,嘴遁的目的就在于激怒对手使其轻敌。
“哼!”
妈挑眉冷哼一声,显然早看破老狂的意图。但也许是为了迎合节目效果,她的笑意瞬间散发出浓烈的火药味,嘴角往上紧绷了下,隐隐带着肌肉的触动,俏脸上甚至都挤出了细若蛛丝的鱼尾纹。
“我看你就嘴硬!小子,老娘不发威,当我七老八十好欺是吧?”
话音落间,妈瞬间弓步弹开,气沉丹田,接着以摇摆步态迅速向对方突进。
另一边,老狂早把头歪向一边,右手小拇指插进鼻孔里,撅着嘴一下下钻着,左手仍插在裤兜里,毫无形象可言,实在是糟蹋了这身洁白的礼服。
然而不等我细看慢品,妈直勾勾的冲拳就迎面而来,快得像一阵风。
这一刻我的神经都绷紧了,眼都不敢眨半下。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妈右冲拳划破长空,裹挟着呼啸的风,夹杂着震荡的气浪,以及那不下百磅的冲劲儿,却被老狂在喘息间抬起的右掌中和,全都混入了这声响动里。
这拳的力量有多大,从妈扬起的高马尾,微掀的衣襟,向后一沉的步态,便清晰可见。而老狂竟纹丝未动,除了那只捏住妈拳头的右手,整个人就如同苍松般挺拔,扎根于大地。
“哇!”
“靠,太牛了吧?”
“不是,这……”
众人应景的声音几乎同时出现,一个个的眼里早打满感叹号,充满问号。
众人震惊之余,妈同样也不好受,她立即收拳,后退一步甩了甩手,显然有些发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杀敌一千,终将自损八百。
而老狂又将手放回了裤兜,仿佛温暖的兜里才是他双手最终归宿。
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妈又挥出一拳。左冲拳接右劈掌,一套类长拳的招式接踵而至。
众人凝神静气,死死盯着台上的分毫变化。
老狂的预判依旧精准,凭着巧劲躲开每一招。他时而侧滑下腰,时而蹲身空翻后跳,双手始终揣在兜里没拿出来。
妈的攻势越来越猛,老狂眼看躲无可躲,干脆拔腿就跑。突如其来的左劈掌接右鞭腿,竟被他顺着劲道踉跄几步,从间隙里巧妙绕开。
接着他连滚带爬扑出两步,“哎哟”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身子还顺势滑出去小半米。
哄堂大笑应声而起,唯独我和左手边的爸,脸上默契地透着无奈——装,他又在装。
论装疯卖傻的本事,他要是自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果然,在众人的笑声里,他瞬间撑地弹起,终于腾出右手,狠狠将丝滑的大背头向后一抹,咧嘴傻笑:“呀咧呀咧~云兰妈真是风姿绰约好手段,出拳利落带股风,对你的宝贝女婿,不懂得手下留情吗?”
“少来这套,你装疯卖傻脸都不要,休想让本宫怜香惜玉!”
话音落的瞬间,妈脚下猛地一蹬,两步的距离转瞬便缩,拳掌接踵递出,招招直逼老狂身前。
老狂脚步立刻稳住,双脚内侧狠狠内扣,约莫四十五度的角度,正是咏春三角步的稳架。他抬左肘架开迎面一拳,右臂反手一挡,堪堪拦下紧随其后的掌风。
噼里啪啦的拳脚碰撞声霎时响起。
抬眼望去,哪怕盯紧他们的一招一式,两人的动作也快得几乎看不清,拳脚交替间带起的风都透着凌厉。
一旁的学员们早看呆了,先前老狂抠鼻屎、摔跟头的模样还在眼前晃,这会儿突然拿出真本事硬碰硬,这反差劲儿,任谁都得愣上半晌。
妈的攻势越来越猛,拳速也跟着提了起来。一拳直捣老狂胸口,老狂后脚跟堪堪退后半步,双手呈问手式一格,借着拳头上的冲击力往后一卸,顺势扣住了妈的手腕。他腰身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贴着地面下弯,同时拽着那只手腕往自己这边带。
“顺手牵羊,日字摸腹!”
喝声落,他借着拉扯的惯性猛地往前一送,手掌贴着妈的腹部一带,随即发力一推。
掌力打实的瞬间,妈噔噔噔往后踉跄三步,险些栽倒,却又很快稳住了步子。她脚尖一点地,腰身旋了个圈,左腿带着劲风横扫而出。
老狂脚掌依旧内扣,弓步扎得稳稳当当,左肘抬起格挡,右手背反手一扣,精准贴在了妈的脚踝上。
“皓月当空,抱得美人归!”
这一声喊得响亮,老狂右脚紧跟着踢出,正中妈的下巴。这一脚力道不算重,却也足够让妈身子离地半尺。
刹那间,老狂猛然松开扣着脚踝的手,趁她重心不稳的刹那,寸步上前,左手按住肩头,右手往膝弯处一抄,竟是一个稳稳当当的公主抱。
他抱着人晃了晃,扬声喊了一嗓子。
“爸,这女人送你了,我不要!”
话音未落,他往前跨了一步,手臂一甩,直接将人抛了出去。
爸早站起身等着,见状伸手就要去接。被甩出去的妈哪会甘心落地,眼看要摔着,她腰身一拧,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脚尖点地的瞬间,爸的手也刚好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人一搭手,稳稳当当立在了地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场上拉回台下,惊呼声还没出口,刚站稳的妈已经双手叉腰,冲老狂扬了扬下巴,骂骂咧咧道,“你小子不讲武德哈,哪有这么对付人的?直接把老娘抱起来甩过去,你几个意思啊?”
老狂早把双手插回裤兜,摇头晃脑地笑了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朝道场边挪了一步,见道场里铺的全是木地板,自己脚上穿的又不是专用武术鞋,干脆整个人都踩过道场边缘,落到外面的瓷砖地面上。
“哎呀,分明是某个小女人轻如鸿毛,趁她下盘不稳,被我连根拔起,顺手还给她心爱的人啦!”说着还不忘夸张的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
“你……分明就不讲武德,也不看看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招式,顺手牵羊我可以理解,日字摸腹,皓月当空是什么意思啊?”妈双手依然插在腰间,那股雄赳赳气昂的劲儿,写满了一脸的不服气。
老狂先是呵呵一笑,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晃了几下,摊手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字面意思呗。双手合拢推出一掌,不就恰好像个日字吗?然后顺带摸了你的腹部,仅此而已。皓月当空嘛,就是用来形容你被我踢起来的那一瞬间。怎么,我看你就是输了还不服气吧,要不咱再打一场?这回我主动出击,你来防守如何?”
“哼!鬼才跟你打呢!从进场开始,你就一直给我玩阴招,还有脸说?分明就是不讲武德,还想给自己找台阶下。”
“是吗?可你也不见得多讲武德呀,反而本尊可是对你毕恭毕敬啊。”
老狂背着手踱着步子,嘴里絮絮叨叨,活脱脱像个摇头晃脑的说书先生。
“你想啊,按常理,我刚才的冲拳应该是打中你的肩头或者胸膛……
不过呢,你好歹是个女孩子家家,我要是一掌直接打到那软的地方,岂不是多没面子啊?所以腹部相对硬一点啊。何况我刚刚抠鼻屎那会儿,人家正忙着呢,你二话不说直接打过来,有礼貌吗?”
“你……”
见他这副死不要脸还能慢条斯理解释的模样,妈终究是怼不过,干脆朝空中喊了一嗓子,“咔咔咔咔!咔了!辛苦你了,不用拍了,回头剪辑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啊。”
“哎好嘞!那我先走一步了啊,你们慢慢聊,慢慢玩,告辞。”
话音落下,悬在半空的无人机嗡鸣着调转方向,稳稳朝摄影师飞过去。
摄影师快步上前一把接住,将无人机塞进背包,背上便携式双肩包,转身就走出了拳道馆。
妈立刻扬手止住了周围学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天这场拍摄就告一段落了,感谢大家现场观看。后续视频制作出来发布了,还是老规矩,别忘了一键三连哦!话不多说,后会有期,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妈一把拽起爸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冲。
我和老狂对视一眼,跟在场众人点头鞠躬示意。
没走几步就到道场边缘,我这才弯腰捞起搁在道场边的战靴,趿拉上脚,匆匆跟上。
老狂也快步跟了上来,总算逃离了拳道馆,不然那些学员们指不定要围着我们,把刚才的对打场面夸得天花乱坠。
来到场馆楼下,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我们几人这才齐齐舒了一口气。
刚才这一场,又是惊心动魄又是啼笑皆非,从妈和唐馆长的拳拳到肉,再到我和爸各显神通,最后我以巧取胜,直至老狂装疯卖傻不要脸的闹剧收场,视频时长该是凑到12分钟了。
而我早把拍戏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这般放纵折腾,倒也正好达成了锻炼筋骨、放松身心的目的。
转念之间,终于得以深呼吸,享受着眼下的惬意。阳光正好,一股暖风裹着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妈语气带着几分仓促,“那啥,我们俩还得赶六点半的高铁,就先走一步了。你们这边忙完大部分戏份,都得回金州拍吧?”
我愣了一下,当即点头回答,“哦,是呀。通告里没说具体时间,估摸着也就三五天之内就能回去了。”
“好,那就不多说。”妈说着,挽上爸的胳膊,“我赶回去还得忙着剪辑配音呢,到时候我发了动态,记得实时关注哦!用你那可爱的小手给老妈我献上一键三连,不过分吧?”
话音落,两人头也不回地顺着广场门口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进暖洋洋的日光里。
我望着他们的方向扬声喊道,“知道啦!这次合作,瓜吃够了,我也玩得很开心。托您老的福,这回可以考虑一键三连的,慢走不送!”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我这才把目光转向身旁的老狂,心里琢磨着问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我戴在左腕的手环就嗡嗡震动。
抬起来一看,竟是个标注着金州移动的陌生号码,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看样子却不像诈骗电话,于是果断接通,顺带着打开免提,将听筒凑到我和老狂都能清晰听到的位置。
我静静等了几秒,听筒里突然炸开一个清脆又响亮的小嗓门。
“哇!老妈老妈,呼叫老妈!老妈何在?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收到,这里是动幺,有何指示?”我顺着小喧儿的好奇心,也泛起戏精劲儿,陪他小演一番道。
“哦哦!不愧是演员老妈,演技高超啊,小生佩服。你们两个不辞而别,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正版奶奶和爷爷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们是不是去找你们了?实话实说。”
我这才突然意识到,我和老狂确实是前天跟他不辞而别,那会儿天刚亮,他还窝在被窝里没起床。而今天爸妈突然来南兴,是各自留了三个分身在家照顾他,想来这会儿他该是放学回了家,拿着妈留在家里的备用机打来的电话。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那么,敢问小首长,今天过得如何呀?午饭吃的什么呀?谁接你回来的呀?”
“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担心,你就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不过,分身爷爷和分身奶奶都不会讲话的,刚把我接到家,我就说想打个电话,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机拿给我,就没有然后了。”
“是吗?所以,你小子是想我们两个了?还是单纯等着正版爷爷奶奶回去陪你啊?”
“哎呀,都不是啦。就是觉得打电话好玩,听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话不多说,挂了。另一个分身奶奶要把饭菜做好了,你们也赶快吃吧,拜拜!”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半点没给我留回话的余地。
这没等别人把话说完的急躁劲儿,这不爱在电话上耗时间的性子,倒还真是随了我,更随了妈。
我放下手腕,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意。这小子嘴上说着只是觉得好玩,可那句“听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的语气,那点小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只是这工作一天天忙东忙西,我还真不一定抽得出空,打个电话回家好生慰问一下。
既然如此,那便各自安好吧。
刚才接电话时,我抬眼瞅了瞅时间,不过16:35,正是吃饭的好时候。于是我一把拉着老狂走出体育馆,打算沿着街头慢慢逛逛,遇上满意的馆子就进去吃一顿。
等晚上妈的视频更新了,点开刷一刷看一看,差不多也就可以睡下了。毕竟,明天又得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