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孙悟空化成的混沌魔神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太过巨大，大到三界众生透过层层虚空望去，只能勉强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立在灰蒙蒙的混沌深处，头顶没入混沌上方的虚无，脚下踏着混沌深处的暗流，像是一堵从混沌开辟之初就立在那里的古老壁垒！！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浓厚到了极点，混沌煞气一股一股地往外翻涌，每一股都像是一道横贯星海的暗色长河。
那些煞气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法则崩散，灵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碎末，漫天飞舞，然后又在那股威压下被碾成虚无。
他的面容在混沌中若隐若现，那副面孔上全是桀骜。
嘴角微微咧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混沌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前方五道渺小如尘的身影，里面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就那么站着。
没有任何动作。
整个三界都从他的存在中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压迫。
那不是修为境界带来的压力，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本身的碾压感。
就像蝼蚁面对太古凶兽时的那种本能颤栗，从血脉深处翻涌上来，沿着脊椎爬满全身，让人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做！！！
灵山废墟上的罗汉们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发出来的不是经文，而是牙齿打颤的声响。
天庭残存的仙卿们脸色煞白，他们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瞄着天穹深处那个模糊的巨影。
太白金星手里的拂尘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抖得连拂尘柄都握不住。
北俱芦洲的妖族们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之中有人想要喊妖帝万岁，可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些修为尚浅的小妖直接昏了过去，趴在荒原上，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抽搐。
幽冥血海的海面翻起了无数漩涡，阿修罗们停止了争斗，所有人都仰头望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冥河老祖沉默不语，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阴间最深处，平心娘娘站在黑暗中，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落在孙悟空身上。
她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凝重，那种盘古精血的气息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存在。
混沌里。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和女娲圣人五人站在原地，一字排开。
五道化身的气机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障，将孙悟空身上翻涌而来的混沌煞气尽数挡在外面。
那些足以碾碎虚空的煞气撞在壁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向两侧滑开，丝毫撼动不了五人身前的空间。
五人面无表情。
孙悟空的变化确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一个后天生灵修成混元大罗金仙，接着又化出混沌魔神之躯，这种事在洪荒中从未发生过。
但变数再大，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他们是天道圣人。
他们的本体寄托天道，法力无穷无尽，不死不灭。
眼下站在这里的虽然只是化身，但五具化身联手，镇压一个刚踏入混元境界的后辈，绰绰有余。
太上老君没有理会孙悟空。
他的目光转向接引和准提。
“接引，准提。”
老君的声音平淡，但平淡底下压着一层极重的寒意：“此子身上怎会有如此变故？你们该给本座一个解释。”
他之所以把其余圣人都叫来，就是要当面把这件事问清楚。
佛门大兴是西方二圣一手推动的，西游量劫也是他们牵头的。
孙悟空是量劫的核心，也是他们选定的应劫之子。
如今这个应劫之子跳出了所有人的掌控，打上天庭，砸了灵山，成了混元大罗金仙，还化出了混沌魔神之躯。
这笔账，不算在西方二圣头上，还能算在谁头上？
接引和准提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在孙悟空身上来回扫视，眼中带着审视和思索，过了好一阵子，接引才低声传音道：“师弟，你曾亲自去方寸山教导过孙悟空，为何此子会有这般变故？”
准提的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了片刻才回音道：“师兄，我当初是去了方寸山，也教了那猴子几年，可此子心性顽劣，整日里不是爬树掏鸟，就是戏弄同门，真正修行的时间少之又少。”
“后来我见他没有长进，又急着回去闭关，便去太上老君那里借了一粒九转金丹，强行替他稳住根源，然后就把人赶走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怎料你我二人借着西方气运暴涨闭关感悟大道的这段时间，外界突生变故。”
“连灵山都被这泼猴闹成了这副模样？”
“更离奇的是，火云洞的三皇五帝也跳了出来，宁可豁出性命也要借人族气运给此子，两股气运倒灌之下，这猴子直接踏入了混元圣人的境界。”
准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师兄，我怀疑有人在暗中作祟。”
“这猴子背后，极有可能站着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存在，单凭他自己，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
接引点了点头。
他听完准提的话，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这个师弟不会撒谎，更不会在圣人之间的对话里撒谎。
况且这段时间他们二人一直待在一处闭关，同参西方气运之变，根本没有机会去做什么手脚。
准提说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
接引转头看向太上老君，双掌合十，道：“太清道兄，此事我师兄弟二人确实不知情，当时我二人正闭关参悟大道，灵山之变也是事后才知晓，孙悟空虽与我西方有些因果，但他此番蜕变，绝非我西方教所授。”
“若道兄不信，我愿以道心立誓。”
他说得坦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躲闪。
太上老君盯着接引看了片刻。
元始天尊和女娲也都没有出声，但他们的目光也在接引和准提身上停留了一瞬。
三人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接引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不好再追究。
西方二圣为了佛门大兴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圣人中不是秘密。
他们绝不可能亲手毁掉自己的道统。
孙悟空的变化，恐怕真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只猴子身上藏着的秘密，就比他们想象中更大了。
“既然如此，那便将此子拿下。”
元始天尊开口了。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孙悟空那庞大的身躯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孽畜。”
元始天尊的声音在混沌中传开，“本座给你一个跪地求饶的机会，现在照做，尚可少吃些苦头，若等本座亲自出手，你便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这句话从元始天尊口中说出来，带着天道圣人独有的威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天音，震得孙悟空身周的混沌煞气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那种威压不单是力量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三界中无数生灵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膝盖发软，想要跪下去。
这是圣人的审判。
是天道对逆命之物的最后通牒。
孙悟空低下了头。
那颗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头颅缓缓下俯，混沌色的瞳孔对上了元始天尊的目光。
他的嘴角还咧着，锋利的牙齿间有混沌煞气不断溢出，在他脸前翻涌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跪地求饶？”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屑。
那声音所过之处，混沌之气都被震得剧烈翻涌，无数细密的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俺老孙站在这混沌中，就没跪过，你元始天尊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俺跪？”
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右臂缓缓抬了起来。
手臂上缠绕的法则锁链轰然收紧，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巨大声响。
混沌煞气沿着他的拳头疯狂汇聚，挤成了一个旋转的灰色旋涡，漩涡中心处透出的光已经不再是灰色，而是一种接近纯白的刺目光芒。
“你们这些天道圣人，一个比一个能摆架子。”
他的拳头高高举了起来，那拳头太大了，举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座太古神山在混沌中冉冉升起，四周的混沌之气被拳势压得层层塌陷，露出大片大片的虚无空间。
“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整个人已经朝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混沌中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他脚下的混沌暗流被踩得轰然塌陷，一圈灰白色的冲击波从他脚底炸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被吹散得一干二净。
“杀！！！”
轰！！！！！！
混沌坍塌，天道圣人们首当其冲。
面对着孙悟空带来的压迫！
五位圣人同时抬起了眼皮，面无表情，显然根本没有将孙悟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