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希兰城琳琅阁掌柜包小春口中,云奕也总算将这灵泉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
包小春说话时语气恳切,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确定,显然这消息并非板上钉钉、百分百确凿。
更关键的是,这灵泉的传闻,还是在那只修为高深的大妖盘踞此山、强行霸占山中灵根之后才渐渐传开的。
也正因为如此,无论是琳琅阁执事长老,还是身居幕后、手握阁中大权的东家,都没能亲自前往山中,亲眼见一见那传闻中的灵泉模样。
毕竟大妖实力强悍,灵根所在,领地意识极强,圣人都没能得手,贸然靠近无异于自寻死路,没人敢轻易以身犯险。
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灵泉的消息能在碑州修士圈中流传许久,且越传越真,应当也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包小春提及此事时,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说阁中曾有资历深厚的长老推测,这灵泉或许是真的存在,只不过它所处的环境极为特殊,无缘之人即便踏入山中,也难以寻觅其踪迹。
更让云奕心头一动的是,包小春特意强调,那传闻中的灵泉,位置并不在大妖明确划定、严禁任何人靠近的“禁地”之内。
虽说即便在禁地之外,若贸然前去探寻,也难免会触动大妖的感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已然给了想要探寻灵泉的人一线可乘之机。
至于这消息的价格,云奕推出的金银并没有被包小春收去,只当是与「琳令」的持有者建立交情,若是以后有动用「琳令」的时候,可要优先想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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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指尖轻按在泛黄的绢布地图上,目光牢牢锁在那处用朱砂朱砂细细圈出的印记上,指腹摩挲着绢布上粗糙的纹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是惊惧,亦非欣喜,反倒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水深潭,漾开圈圈细碎却挥之不去的涟漪,连呼吸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那印记标注的,正是传言中灵泉所在的燕山支脉。
他抬眼扫过地图上纵横交错的脉络,指尖顺着标注的山道缓缓划动,才惊觉这处支脉与此次碑州之行的目的地灵丘城,竟离得这般近,不过三百余里的路程。
间小径蜿蜒相连,恰如脉络般将两处紧紧牵系,与环绕灵丘城的群山浑然一体,分不清彼此的界限。
他反复比对,再三思索,从表面上看,灵泉的位置与灵丘城的行程,不过是相邻的两处山域,一桩是偶然听闻的灵迹,一桩是既定的行程,似乎毫无牵扯,风马牛不相及。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直觉却愈发强烈,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将这看似无关的两件事紧紧缠绕,扯不开,剪不断。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明明四下静谧,却让他生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判,风暴似乎正在不远处酝酿,而这两处看似无关的地方,或许正是风暴中心最初的引线。
也就在云奕离开琳琅阁之后,包小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轻的转动小拇指上套着的一枚乌金指环。
指环上闪过一道灵光,片刻的功夫,走来一位身裹兽皮猎户打扮的男人。
包小春低声在其耳边说了两句,那人微微颔首,转身化作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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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此前那场席卷全山的灭顶灾厄,灵剑山早已不复往日巍峨,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灾厄肆虐的痕迹,空气中曾弥漫的绝望与阴寒,久久未能散去。
万幸的是,门中诸位长老殚精竭虑,各峰弟子同心同德,再加上修行界各方正道势力倾力相助,不分昼夜地奔走修缮、布下聚灵法阵,昔日破碎的九峰,终是得以重焕生机,一步步重塑回了往日的峥嵘模样。
尤其是那曾处于灾厄风暴核心、承载着灵剑山无数剑修传承的葬剑峰,往日里因阴邪灵气侵蚀而显得死寂萧索,如今也彻底褪去了阴霾,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峰顶的崖壁重归平整,连崖边的古松都再度抽出新枝。
随着灾厄褪去、阴邪灵气彻底消散,九峰之间的天地灵气竟发生了奇妙的蜕变,原本就颇为浓郁的灵气,此刻愈发醇厚绵长,如同实质般在山间流转、萦绕,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周身经脉都变得通畅无比。
这般得天独厚的修行环境,让灵剑山的弟子们受益匪浅,往日里需耗费数日苦修才能略有精进的境界,如今只需一半功夫便能有所突破,修行之路可谓事半功倍。
葬剑峰顶,剑冢之内。
漫山的古剑静静矗立,剑鞘上的斑驳纹路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剑刃隐隐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与周遭浓郁的灵气交织相融。
王昊与孙凯并肩盘膝而坐,二人周身气息沉稳而磅礴,丝丝缕缕的灵气在他们周身汇聚、凝结,渐渐化作实质的光雾。
光雾之中,一柄柄三寸许的小剑悬浮缭绕,时而相互碰撞、攻伐,剑鸣清脆悦耳,时而演化出各式精妙剑招,寒光闪烁、夺目耀眼,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磅礴的剑势,尽显二人深厚的剑修底蕴。
如今非道主不在,自己这位师兄为最小的师弟代师授课也不算僭越。
对于孙凯在西谟的经历,身为掌门的王昊自然了解了清楚,心中的猜测也在这些日子里越发清晰。
这位师弟的体质绝非与自己相同的“简单”「剑体」。
那种剑体虽强,却仍有迹可循,可孙凯身上的剑韵,远比纯粹的剑体更为深邃。
它也不是传说中那般澄澈纯粹的「剑心」,「剑体」侧重心境与剑意的契合,而孙凯身上的特质,却早已超越了心境与剑意的范畴。
王昊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孙凯的体质,反倒像是剑体与剑心合二为一、交融共生的存在,那是“剑”的本源,是凌驾于剑体与剑心之上的极致形态,更是一种蕴含着天地至理的「规则」。
可这一结论,却让王昊心中泛起了波澜。
纵观整个修行界的历史,无论是那些传承万古的顶尖大势力,还是那些修为臻至超凡境的高修,无人不渴望触摸「规则」的门槛,无人不探寻迈入圣人境的捷径,他们穷尽一生苦修,最终或许是勉强窥见「规则」的一丝皮毛。
可从未有过任何记载,从未有人听闻,「规则」竟能以这般具象化的方式存在。
“怪不得,你居然主动有了反应。”
王昊睁开眼,深邃的目光投向顶峰那柄插入石中,周身是跳动电弧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