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黑洞另一端的遥远星空下,
火种舰队已经集结完毕。他们并没有冲向黑洞,
而是在夏菲的引导下,三万七千艘战舰同时发射了“引力共振波”。
这些波纹在黑洞外的太空中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试图接住那个从虚无中逃逸出来的、微弱的“火种”。
“就在那里!捕获到异常红移信号!”副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喜。
……
当暗红色的光点从黑洞另一侧的白洞喷射而出时,火种舰队的牵引光束瞬间将其锁定。
“接住了!”
陆峰的意识体在进入“昆仑号”舰桥的那一刻,几乎已经支离破碎。
那些被他带出来的、处于数据化状态的两百万罪民灵魂,暂时被封存在了智库的深处。
而陆峰那几近消散的意志,在接触到熟悉的神链系统时,终于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意。
“夏菲……我带回了……两百万个……变数。”
陆峰的虚影在夏菲面前缓缓凝实,随后沉沉睡去。
夏菲伸出手,试图触摸那个疲惫到极点的男人,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所有人听令。”夏菲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此时的母域军队已经感应到了这里的异动,无数灰色的光脉正在向这片星域汇聚。
“陆峰带我们走出了死寂矩阵,带我们走过了垃圾场。”夏菲重新穿上了指挥官的披风,
声音中带着凛冽的杀气,“现在,该我们守护他,守护这些带回来的希望。”
“调转船头。目标:母域第二防线——‘万象熔炉’。”“这一次,我们不再逃了。”
火种舰队在宇宙的边缘重新点火,三万七千道尾焰汇聚成一条绚烂的星河。
在经历了彻底的剥离、流放与自毁后的陆峰,虽然失去了曾经完美的系统和神灵般的肉身,
但他现在的灵魂里,却多了一种母域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是从黑洞深处爬出来的、真正属于凡人的“逆天悟性”。
……
“昆仑号”的警报声从未如此凄厉。
舷窗外,原本深邃的宇宙被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物质填满。那是母域文明的第二道防线——“万象熔炉”。
这里不是虚数空间,而是母域处理所有“不可回收垃圾”和“叛逆文明残片”的最终锻造场。
在这里,物理常数像面团一样被随意揉捏,
光速被压制到了极致,而引力则混乱得如同狂暴的乱流。
“夏菲小姐,母域的‘裁定者’军团已经包围了我们。”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全息屏上,
无数菱形的银色战舰正从熔炉的裂隙中钻出,那是母域最精锐的物理清除部队,“它们在收缩熔炉的边界,
想把我们活活炼化!”
夏菲站在指挥台上,目光死死盯着后方医疗舱的方向。陆峰还在沉睡,
他那破碎的意识体正包裹在一团暗红色的“文明余烬”中,缓慢地吞噬着从黑洞里带回来的那两百万个罪民灵魂。
“它们不是想杀我们。”夏菲冷静得可怕,“它们是感觉到了陆峰带回来的那些‘变数’。
对于绝对逻辑来说,这两百万个不可控的灵魂就像是剧毒的瘟疫,它们必须在瘟疫扩散前,连同我们这台‘载体’一起销毁。”
“那我们就给它们看点更有趣的。”夏菲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头看向智库主管,“开启‘灵魂矩阵共鸣’,
把那两百万个罪民的意识信号,全部接入昆仑号的能量回路!”
“什么?夏菲小姐,这会导致整艘船的逻辑系统瞬间崩溃的!”
“崩溃总比被炼化好!现在的昆仑号需要杂音,越混乱越好!”
……
当两百万个充满痛苦、愤怒、倔强与原始渴望的灵魂信号被强行接入舰船回路时,
“昆仑号”发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变。
原本流线型的舰体开始不规则地隆起、形变,甚至长出了类似生物骨骼的黑色支架。
引擎喷出的不再是纯净的等离子体,而是带着灰烬感的、赤红色的混沌能。
“警告!系统逻辑溢出!推进器……正在自我进化?”
主控室的屏幕上,所有的读数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但昆仑号的速度却在瞬间提升了三倍!
它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在万象熔炉的火海中横冲直撞,那些围攻过来的菱形战舰竟然无法捕捉它的运动轨迹——
因为它的航行路径根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动力学公式。
“这就是陆峰教给我们的……”夏菲看着舷窗外支离破碎的敌阵,低声自语,“不被定义的自由,才是最强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且沉闷的震动波穿透了熔炉的火海,直达众人的灵魂。
“样本 001(陆峰),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你带回的不过是些残缺的次品,它们无法改变归零的结果。”
熔炉的核心处,一个巨大的、通体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母域文明的一位“高等执政官”投影。它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掌心处坍缩出一个微型黑洞,
试图将昆仑号彻底定死在虚空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医疗舱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
“谁说……它们是次品?”
一个平淡却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在每一位船员的脑海中响起。
医疗舱的舱门被一股暴戾的能量直接震飞。陆峰缓缓走出,他的外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但他的双眼却不再是纯粹的人类瞳孔,而是像两团不断旋转的红色漩涡。
在他的身后,两百万个微弱的光点盘旋缠绕,
形成了一件由纯粹意识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长袍。
【叮——系统重启成功。】【检测到宿主完成‘底层逻辑重写’。】
【当前科技形态:‘乱序科技·余烬版’。】
【悟性等级:无法评估(已超越母域定义区间)。】
陆峰看了一眼夏菲,微微点头,随后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执政官投影。
“你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地裁定文明,习惯了用公式去修剪生命。”陆峰虚空踏步,
每一步落下,昆仑号周围的混沌能量就增强一分,“但你们忘了,火种之所以是火种,
是因为它能在最冷的灰烬里,再次燃烧起来。”
“两百万个灵魂,就是两百万种可能。”陆峰抬起手,原本沉重、
死板的万象熔炉竟然在他的一指之下,开始反向瓦解。
“既然你们觉得我们的逻辑是杂音……”“那我就用这整个宇宙的杂音,来为你们送终!”
陆峰手中的“余烬长刀”再次浮现,这一次,长刀上刻满了那两百万个罪民的名字,
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段不屈的历史。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横贯熔炉的红芒,笔直地劈向了那位母域执政官。
那一刀,不再是为了逃亡。那一刀,是这个纪元以来,人类文明对造物者发起的第一次——主动审判。
……
“轰——!!!”
整个万象熔炉在这一击下彻底失去了平衡。
所谓的绝对规则,在陆峰这种混合了两百万个灵魂意志的“乱序打击”面前,
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执政官的投影被生生劈开,那些代表规则的光脉断裂、飞散,化作了漫天的流星。
陆峰屹立在破碎的虚空中心,暗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向夏菲,看向那些死里逃生的船员,目光中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神采——那是不再依赖于系统的、
属于他自己的强者自信。
“还没完。”陆峰看向更深处的灰色空间,
“母域的核心防御圈还有三层。而我们,现在才刚刚拿到入门券。”
他一挥手,那些盘旋在他身后的光点开始飞入每一艘火种战舰的引擎。
“给所有的战舰升级。用我们的方式。”
“目标:母域第一防线——‘时间长廊’。”“这一次,我们要去拿回属于人类的……未来。”
随着陆峰的归位,火种舰队不再是那支四处躲藏的流亡队伍。在两百万个意志的加持下,
他们化作了一口锋利无比的尖刀,正式刺向了母域统治的核心。
宇宙在咆哮,那是旧神陨落前的恐惧,也是新纪元开启的礼炮
……
火种舰队穿透了万象熔炉的余烬,
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扭曲的星空,而是一片寂静得令人窒息的银色海洋。
这里是母域的第一防线——“时间长廊”。
它并非由物质构成,而是母域利用绝对逻辑强行截断了时空流向,
将无数个“确定性”的瞬间堆砌而成的隔离带。在这里,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所有的运动都变得缓慢而迟滞。
“警告,舰队相对速度下降至每秒三厘米。”
“探测到严重的时间稀释,我们的生物钟与外部物理环境产生剧烈偏差!”
副官的声音在舰桥上显得极其缓慢,
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经过数个世纪的跋涉才能抵达听众的耳膜。
夏菲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
那种被“定格”的危机感比死亡更让人恐惧。她转头看向陆峰,却发现陆峰正静静地站在舷窗边,
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些银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