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成功率让给“未知”。
这是他们的祈祷方式。
放弃理性一点点。
给奇迹留门缝。
空气中。
裂纹一样的光缓慢扩散。
加入防线。
蓝星的共鸣频谱顿时变厚了一层。
像冬天多穿了件毛衣。
不漂亮。
但暖。
夜晚降临。
城市没有熄灯。
反而更亮。
餐馆还开着。
地铁还在跑。
外卖小哥还在骂导航。
生活固执得像野草。
越危险。
越要长。
一对情侣在江边散步。
女孩刷到新闻。
标题很简单。
【火种远征舰队已出发】
她问。
“他们真的能赢吗?”
男生想了想。
“可能吧。”
“你怎么这么淡定?”
“因为……”
他挠头。
“如果他们都赢不了,我们紧张也没用。”
女孩笑。
“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长得像未来。
夏菲一个人站在高空观测台。
没有开灯。
风很大。
把她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着那片空掉的星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却又全是东西。
她能感觉到。
共鸣还在。
很微弱。
像隔着几条河听见心跳。
陆峰的。
断断续续。
但真实。
她闭上眼。
把手贴在胸口。
同步。
调整。
放大。
整座蓝星的共鸣网络轻轻一颤。
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根火柴。
她低声说。
不是命令。
不是祈祷。
更像一句很私人的承诺。
“走慢一点。”
“别太逞强。”
“我这边……还在。”
风把声音带走。
带进夜空。
没有回音。
但她知道。
宇宙某个地方。
一定有人。
会突然抬头。
心脏漏跳半拍。
……
跃迁结束后的那一瞬间。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熟悉的星海铺展开来。
陆峰睁开眼。
面前只有一片“灰”。
不是黑。
黑是有深度的。
这片灰更像被人用橡皮擦反复蹭过的纸面。
宇宙被擦薄了。
像旧记忆。
火种远征舰队悬停在这片灰里。
三万七千艘舰船。
没有一艘敢动。
引擎在运行。
但推力读数是零。
不是没有能量。
是空间不接收。
就像你在水泥墙上划船。
再用力。
也只是徒劳。
指挥舱里。
所有仪表都在报错。
【空间坐标:未定义】
【引力常数:未注册】
【时间流速:波动】
【现实耦合度:72%→ 68%→ 73%】
技术官喃喃。
“这不是星系外。”
“这是……规则外。”
有人吞了口唾沫。
“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陆峰站在舰桥中央。
没有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
很久。
然后轻轻吐出一句。
“没走错。”
“这就是他们的边界。”
他能感觉到。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
不是武器。
不是舰队。
是“被看见”的感觉。
像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
在更高处翻了一页。
刚好翻到你。
你只是纸上的一个小点。
却被标记了。
陆峰胸口的共鸣核心开始发热。
不是疼。
更像被提醒。
“它在算你。”
他笑了一下。
“还挺勤奋。”
副官小心翼翼问。
“总指挥,下一步指令?”
陆峰没回头。
“全舰保持自由态。”
“禁止统一队形。”
“禁止标准编队。”
“禁止最优路径规划。”
全舰频道安静了一秒。
有人以为听错了。
“……禁止最优?”
“是。”
陆峰语气平静。
“从现在起。”
“谁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想绕圈就绕圈。”
“想停着就停着。”
“导航系统随机化。”
“决策延迟引入噪声。”
“把‘合理’这个词先扔掉。”
技术官瞪大眼。
“这样会乱成一锅粥!”
陆峰点头。
“对。”
“我们要的就是一锅粥。”
命令下达。
下一秒。
银河史上最离谱的舰队阵型诞生了。
有的船突然横着飞。
有的原地打转。
有的开始慢速漂移。
还有一艘补给舰居然在做螺旋舞步。
像喝多了。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
灰色空间开始抖动。
仿佛哪里卡住了。
远处。
某些“结构线”忽明忽暗。
像计算失败的残影。
造物者的预演模型。
第一次出现大面积误差。
陆峰低声说。
“你不是喜欢算未来吗。”
“来。”
“算算看。”
“我们下一秒去哪。”
就在这时。
他听见了一点声音。
不是舰队。
不是通讯。
而是心跳。
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
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小。
却清晰。
陆峰怔住。
然后笑了。
那种很少出现的。
有点松懈的笑。
“夏菲。”
他轻声说。
“你还真是……准时。”
通讯官一愣。
“总指挥?我们没收到任何信号。”
“不是信号。”
陆峰摇头。
“是人。”
他闭上眼。
把自己的共鸣频率调低。
不对抗。
不放大。
只是贴近。
像把耳朵贴在门上。
那头。
是一整颗星球的呼吸。
蓝星。
文明之盾。
裂缝文明。
还有她。
她把“自由过程”扩散进整个防御网络。
于是这份自由。
沿着共鸣链条。
一路传到这里。
像一根细线。
穿过两个星系。
轻轻拽了他一下。
意思很简单。
我在。
别死。
陆峰忽然觉得。
这片灰色没那么冷了。
他睁眼。
看向前方。
“准备投放第一批信标。”
副官。
“投哪?”
陆峰抬手。
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真的随便。
“就那。”
“理由?”
“没有。”
他笑。
“我们现在的武器。”
“叫任性。”
三百枚共鸣信标弹射而出。
没有阵型。
没有目标。
像一把撒出去的种子。
落进灰色深处。
下一秒。
远处。
某个地方。
亮了一点微光。
很小。
却真实。
像黑夜里第一颗敢点亮的星。
陆峰盯着那点光。
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是胜算。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原始的直觉。
像站在悬崖边。
看见对面也有人点了火把。
他低声自语。
“造物者。”
“我们来了。”
“不是来赢你。”
“是来让你算不完。”
舰桥灯光闪动。
火种舰队继续向灰色深处飘去。
不像军队。
更像一群执拗的蒲公英。
……
灰色的宇宙没有回声。
火种舰队像一把撒开的盐。
每一粒都在自说自话地漂。
有的舰船开始自转。
有的故意关掉推进器任由惯性滑行。
还有一艘科研艇在记录“无意义噪声”的频谱。
整个舰队,看起来不像远征。
更像一场集体散步。
可正因为这份散步。
远处那片灰。
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空间裂缝。
是“逻辑裂缝”。
像玻璃被轻轻敲了一下。
表面没碎。
但光线变形了。
舰桥。
警报忽然全亮。
【检测到高维重构场】
【未知实体接入现实层】
【裁定线程数量:上升中】
【上升中】
【上升中】
数字开始疯长。
从几万。
到几百万。
再到天文级。
副官声音发紧。
“总指挥。”
“它在重新建模。”
“整个区域被它当成试验场了。”
陆峰盯着那串数字。
“不是建模。”
“是删选。”
他语气很淡。
“它在跑未来。”
“把‘我们能活下来的分支’一条条删掉。”
舰桥安静下来。
谁都听懂了这句话。
他们不是在航行。
他们是在被一台宇宙级计算机反复处决。
一次又一次。
只不过现在。
还没轮到现实版本。
灰色深处。
有什么东西亮了。
不是光。
是结构。
无数细线从虚无中垂落。
交织。
编织。
像一张看不见尽头的蛛网。
每一根线。
都在写字。
【若舰队保持当前轨迹→失败】
【若调整向量→失败】
【若集火某点→失败】
【若撤退→失败】
未来被写成了密密麻麻的“失败”。
像判决书。
提前盖章。
技术官脸色发白。
“这……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统计学处刑。”
陆峰忽然笑了。
“那正好。”
“我们最不怕统计学。”
他打开全舰频道。
“所有人。”
“听好了。”
“现在开始。”
“每十秒。”
“抛一次硬币。”
“正面左转。”
“反面右转。”
“掷到边缘就停三秒。”
“没有硬币的自己编规则。”
“总之。”
“别有逻辑。”
频道里先是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
那种紧张到极点后的笑。
“收到。”
“明白。”
“左转去喂宇宙。”
“右转去气死神明。”
命令扩散。
下一刻。
整个舰队真的开始掷硬币。
有人把餐叉当指针。
有人用骰子。
还有人直接闭眼乱选。
——未来预测模型。
第一次。
全面失真。
远处那张“蛛网”。
开始闪烁。
几条写着【失败】的线。
忽然卡住。
像打印机没墨。
字写到一半停下。
然后。
崩掉。
啪。
一根线断了。
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仿佛那台至高计算机忽然发现。
输入值变成了胡言乱语。
它无法收敛。
无法最优化。
无法预测。
它的世界观。
第一次被“随机”揍了一拳。
就在这时。
灰色空间中央。
出现了一个点。
不是光点。
更像一个“空洞”。
周围的灰。
被吸进去。
像纸面被烫出一个洞。
所有人都看见了。
哪怕肉眼看不见。
意识也在发凉。
副官低声。
“那是什么……”
陆峰盯着它。
胸口共鸣核心开始刺痛。
那不是武器。
不是舰队。
不是结构。
那是……
“祂的一部分。”
他说。
“实体。”
话音刚落。
那空洞里。
走出来一个轮廓。
没有形状。
却让所有人本能想跪下。
像数学突然具象。
像法则穿上了皮肤。
舰桥里。
有人呼吸停了半拍。
有人直接流鼻血。
精神阈值报警全红。
【检测到主意识碎片级实体】
【危险等级:不可评估】
【建议:不存在】
建议:不存在。
这条提示荒诞得让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