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呐,是那个没爹没妈的野小子,他又来偷东西了!”
“上次才被打得体无完肤,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因为他是魔族吧,所以恢复能力比较强。”
“嘘,别瞎说,要是纯正的魔族,怎么可能混成这个鬼样子,谁不知道魔族有最低生活补助。”
“听说就是因为没人要,所以办不了手续......”
“那小子看过来了,走走走,省的被他盯上。”
人群逐渐散去。
魔族男孩收回视线,低头拐进阴暗的小巷。
从出生到现在,他已经受过无数次白眼。
因为没人教说话,没人愿意和他交流,他变得沉默寡言。
但好处也有,他听不懂旁人大部分的冷言冷语。
偶尔有几句常听见的用语,他也毫不在意。
侮辱性再强,也比不过刚出生的他,像野兽幼崽般,笨拙而毫无章法地,凭生存本能去捕捉下水道中的老鼠,用力将它们咬死,再一点点吞吃下肚。
亦或是捡到他人倾倒的泔水,勉强能吃顿好的。
紧接着,便是一次次食物中毒,病菌侵蚀身体......又一次次凭借魔族强悍的生命力恢复过来.....
这就是魔族的世界。
强生弱死。
他从不去想母亲是和谁生下,又为何抛弃自己,因为他没有那个时间。
偷也好,抢也罢。
只要活下来,一切皆有可能。
后来,他加入了一个帮派。
准确来说,是那个帮派自认为收编了这只沉默的野兽。
因为只需要为他提供活下去的条件,他就能为帮派做事。
凭着一股狠劲,他很快在斯提克希亚打响了名声。
没人再敢在他的面前说曾经那些侮辱的话,却仍在背地里喊他“野兽”。
彼时帮派林立的斯提克希亚,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帮派之间恩怨纠缠不清,死个人也是很常见的事。
比如他所在的帮派老大。
听闻提供衣食住行的老大死讯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默默捡起桌上一把刀,朝街上走去。
那一天,对家帮派老大,以及支持这一帮派的大商人,全都被发现惨死在了家里。
他不懂什么权谋,什么大局。
他只知道,有恩必报。
这样的快意恩仇,显然会招致无尽的报复。
大商人所属的,是魔族中,一支相当有名望的二流家族,对方不打算放过他,派人来到斯提克希亚,要对他下手。
帮派的兄弟,那些几乎没和他说过任何话的陌生人,感念他为老大报了仇,选择了保他,连夜将其送出斯提克希亚。
这一年,他才二十岁出头。
......
翻过都库什山,穿越穆查沙尔大漠,一路上,他吃过山中毒虫,吃过野生魔物,甚至吃过劫道的沙匪。
这一切,无人知晓。
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他最终抵达了名为丹杰城的地方。
人类的世界和斯提克希亚很像,但是论残忍程度,还差些。
这座城市虽然乌烟瘴气,却也让弱肉强食环境中长大的他,感到熟悉而安心。
杀死几次试图捕获他为奴隶的奴隶主后,这座城的夜晚,成了他狩猎的盛宴。
在这一时期,他终于学会了“交流”。
人类教会了他,想要活下去,不仅仅需要强大,还要学会伪装、学会成为他人眼中,不起眼的背景板。
同时,他也终于了解到,有关“觉醒”的事情。
原来自己早就已经觉醒了职业。
从出生起,就已经觉醒......
很有意思,因为这在人类世界中,似乎非常少见。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一颗暗星,缓缓升起。
他的实力与日俱增,并与之匹配地,诞生了名为“野心”的东西。
人,一旦有了野心,便会成长为一个无底洞。
或许,可以在这人类的世界,建立一个纯粹的弱肉强食的地带。
第二个斯提克希亚,甚至,第二个阿尔普城?
目标,不如就从丹杰城开始。
可惜,这个伟大的野心,尚未付诸实践,便胎死腹中。
渴望权力的无底洞,被人一剑斩断。
......
他仍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
覆面的女人,同时将巨剑与长剑修炼到极致的女人,掌握冰火元素的女人,居高临下,站在自己面前。
一招,仅仅一招。
那把看上去足以将他砸成肉泥的火之巨剑依旧屹立在原地。
他的腹部,却已经被那冰之长剑划破,内脏瞬间冻结。
而那个女人,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和以往所有的对手,全然不同。
他对于那些人来说,是野兽,是恐惧的源头。
可对于女人,只不过是山路上横亘的树枝,是路边一条能随意踢死的野狗。
女人走了,从他身边借过。
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他心头所有不甘。
这依旧是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自以为已经足够强大,能够将他人的生命掌握。
原来只是因为,他尚未遇到更强之人。
一天一夜,雨过天晴。
......
剑......还不够快。
“死而复生”的男人,如是想道。
......
从那个家族派来刺杀自己的刺客口中,他听到了一些有趣的话题。
那个家族最开始确实是为了给族人报仇,才派人追杀自己的。
可在深入调查后,他们竟查到了有关自己的身世。
血棘家族。
魔族最古老的传承之一。
自己,竟然身负那样的血脉......
男人笑了,似是在嘲笑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苦痛。
命运的馈赠,不取反咎。
已经覆灭的家族,关自己何事?
但这份遗产中,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
......
不知从何时起,人类的地下世界中,开始流传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剑鬼”。
有人说,他的剑术来自地狱,还未出鞘,你便已经半只脚踏入死地。
有人说,此人无论如何都杀不死,其实他根本不是人,而是死去某位古代剑圣的幽魂现世,只为复仇。
而称号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了魔族某二流家族家主的无头尸体前,擦拭着手中之剑。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回忆啊......兽人。”
奥兹瓦尔注视着剑身上自己的镜像,淡淡道。
“以我的记忆为质料,令幻境一层比一层更加真实,将我的一生抽丝剥茧......”
“但你要知道,至今为止,试图窥探我过去的人......”
“无一生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