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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1年3月20号。

广州,两广总督衙门。

天刚蒙蒙亮,一匹快马从珠江码头方向疾驰而来,在总督衙门门前猛地勒住缰绳。

骑手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竹筒,递给门房,急促道:

“今早南洋来的商船刚靠岸,这是船上人捎回的,说是刘爷亲笔。”

门房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送往内衙书房。

马尔泰刚用完早饭,正在书房练字静心。见门房呈上竹筒,他随口问道:“谁的?”

“南洋捎来的,说是刘爷所写。”门房恭敬回答。

“嗯,下去吧。”马尔泰挥挥手。

等门房退下掩好门,他才拿起竹筒仔细检查。

封蜡完好无损。

他用小刀仔细挑开封蜡,里面是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报,字迹虽显潦草却清晰可辨。

马尔泰展开信纸,逐行逐句地默读起来:

“英华之主,乃一年轻女子,约二十出头,百姓皆呼‘大小姐’。其下有将领数人,皆精悍之士。

“港口停有钢铁巨舰数艘,大如山岳,无帆无桨,却能疾行如飞。船上巨炮口径惊人,炮口可容人头。

“巴达维亚城郭宽广,百姓安居乐业,工厂林立,其景非南洋诸国可比。

“英华在城中设银行,发行纸币,通行市井。街市异常繁华,夜间有电灯照明,据云以电力驱动,亮如白昼。

“城外铺设铁轨,有钢铁车辆自行其上,无牛马牵引,速度飞快。城中工厂烟囱日夜不息,黑烟滚滚。”

马尔泰读完,眉头紧锁。

他将密报重新折好,谨慎地纳入袖中,随即对门外吩咐:“请李大人过来一趟。”

吩咐完,他又拿起竹筒往里探看,里面竟还裹着一团东西……

似乎是书册?

马尔泰心中疑惑,掏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册,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领地7日报》。

“领地七日报?此乃何物?邸报?”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页眉清晰地印着“英华2年2月第1期”,下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

李侍尧来得很快。

他住处离总督衙门不远,就在粤海关监督公署,骑马过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进了内衙书房,李侍尧拱手行礼:“大人急着召见,有何要事?”

马尔泰点点头,将那份密报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李侍尧接过,刚看了几行,神色便几度变幻。

“无帆无桨的铁船……不用牛马牵引的铁车……”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马尔泰看着他,语气沉稳:“刘远亲眼所见,总不至于胡编乱造。”

半晌,李侍尧才回过神来,急切问道:“那所谓的英华之主,究竟姓甚名谁?”

马尔泰摇头:“刘远若知晓,定会写在密报里。”

李侍尧沉吟片刻,拱手分析道:“大人,密报中写得清楚……英华之主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

“一个女子竟能执掌如此庞大的基业,麾下将领还俯首听命……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马尔泰没接话,拿起那份《领地7日报》递给李侍尧:“再看看这个。”

李侍尧疑惑地接过,翻开浏览。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大小姐亲征吕宋,舰队已抵南洋”

他眉头一皱,继续往下看:

“环澳铁路贯通在即,预计四月举行通车典礼。全线总长6800公里,乃英华第一铁路大动脉。”

李侍尧倒吸一口凉气。6800公里铁路?

这得多少铁?

再翻一页:

“风景城议会选举定于四月举行,凡年满十七岁英华公民,皆可参与投票。此为英华民主之始,望百姓踊跃参加。”

“投票??”李侍尧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规矩?”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只见满版都是广告:

“风景城炼钢厂诚招熟练工人,月薪五元,包食宿……”

“新到水泥,可用于修路建房,质优价廉,欲购从速……”

“澳洲银行推出定期储蓄,年息三分,欢迎办理……”

“清河城煤矿招聘监工,要求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

李侍尧看得眼花缭乱,合上报纸,连连摇头:

“天朝弃民,果然不知礼数!这写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卖水泥、招工人、存银子……这也配叫邸报?简直有辱斯文!”

马尔泰接过报纸,随手翻了翻,便搁在一旁。他出身满洲正黄旗,对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向来不太在意。

“说正事。”

李侍尧定了定神,整理思绪:“大人,去年巴达维亚遭屠戮、泗水被占、马尼拉被攻,下官原以为是西洋人内斗。

“如今看来,全是这英华所为。南洋的红毛鬼和弗朗机人,怕是都被他们打垮了。”

马尔泰眼皮一抬:“你的意思是……英华比西洋人更厉害?”

李侍尧指着密报:“刘远写得明白……‘铁船如山,巨炮可容人头’。红毛鬼的船,可没这般巨大。”

马尔泰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过了半晌才开口:“如今……南洋的海路,还通吗?”

李侍尧摇头叹气:“洋商都不敢走马六甲了,绕道巽他海峡,路远不说,还常有海盗出没。广东的洋行,已经有好几家撑不住了。”

房间内一时针落可闻。

过了片刻,马尔泰缓缓道:“南洋的事,瞒不住。迟早要报到京城去。”

李侍尧拱手:“大人说得是。与其等别人告状,不如咱们自己先上奏。”

“上奏怎么说?”马尔泰看向他,“说南洋冒出个英华,把西洋人都打趴下了?说英华之主是个年轻女子,有无帆无桨的铁船?”

李侍尧捻着胡须:“大人,刘远密报里的内容,不必全写上去。

“但铁船、巨炮、工厂、铁车这些是实打实的东西。

“刘远亲眼所见,南洋的商人也见过。这些需要如实汇报。”

马尔泰思忖片刻,点头:“有道理。那依你看……该怎么写?”

李侍尧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沉吟:“臣以为,可以分三层来写。

“第一层,写英华的军力……铁船巨炮,非西洋可比。

“第二层,写英华占据南洋要道,海路受阻,广东洋行困顿。

“这第三层……”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写英华之主乃汉人女子,其下将领百姓皆汉人。这是……天朝弃民在南洋自立为王。”

马尔泰眼神一凛:“你是说……”

“大人,朝廷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外自立。”李侍尧点明要害,“西洋人再强,终究是异族。

“但英华不一样……他们是汉人,说的是中原话,写的是中原字。这样的人在南洋坐大,朝廷能放心?”

马尔泰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过空白奏折铺开,提笔蘸墨。

李侍尧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