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外,耿昊暴露了。
妖蛮巨人死前叫破了他的身份。
不到半刻钟,妖蛮巡逻队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三头半只脚踏进兽尊门槛的巡狩妖将同时锁定他的位置,数十大妖妖王如潮水般包抄过来。
耿昊不敢硬扛,在残垣断壁和枯树林中左冲右突,硬生生从包围圈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冲出包围圈的瞬间,他立刻发动虚空隐,连人带刀融进了扭曲的空间裂隙中,气息完全隔绝。
巡狩妖将在周围搜索了许久,始终没能找到他的踪迹,最终向着外围搜寻而去。
……
此后的路程,他再也不敢多事了。
专挑最暗最偏的路线走。
遇到篝火就绕,听到妖蛮的笑声就避。
妖蛮在旷野上点燃了无数篝火,每一堆篝火旁都是一个相似的场景——啃噬,吞咽,咀嚼。
那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老鼠在天花板上啃木头,密密麻麻,无休无止。
他把牙关咬紧,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终于,根据剑凡尘录影玉简中标定的路线,他来到了迷雾的最深处。
……
那是一座足有山峰那么高的骷髅头,纯白如玉,泛着冷光,骨质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每一道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着的血管。
它的大嘴张开着,数以万计的邪修如蚂蚁般在它的上下颌之间往来穿梭,将堆积如山的尸骸一具接一具地扔进那张巨口之中。
每吞入一批尸骸,骷髅的眼眶和鼻腔中便喷出大股大股的灰雾,浓得近乎液态,翻涌着朝四面八方扩散。
尸骸堆成山脉,灰雾遮天蔽日,邪修的咒语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天上飞。
这就是九怨断灵阵的心脏。
笼罩了整座剑门关、侵蚀着剑幕长城的漫天迷雾,源头就是这座以尸骸为燃料的炼狱熔炉。
……
小老爹坐在耿昊肩头,望着那座山峰般的骷髅头,黑豆似的眼睛里头一回浮现出迷茫。
那迷茫不是困惑,更像是某种尘封太久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唤醒。他歪着头,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喃喃道:“这个头……好亲切啊!”
他伸出枯瘦的小手,指着骷髅头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小子,赶紧带我过去。”
耿昊看了看小老爹,又看了看前方那密密麻麻的邪修大军,头皮当场就炸了。
剑凡尘能一人一剑杀进敌阵还全身而退,那是因为他是剑阁剑主,是能单挑水千愁,还能从猿定海和水千愁围攻下活着回来的绝世猛人。
他耿昊有什么?
一柄黑刀,一腔怒火,一个来历不明的干饭老头。别说杀过去了,只要暴露,就是个死。
“我觉得……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耿昊黑脸回应道,“妖蛮还在找我,要是在这里闹出大动静,它们铁定会过来查个究竟。到时,前有邪修,后有妖蛮,你觉得我有几条命够他们砍?”
小老爹一愣,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狂敲他的:“笨死你算了,杀不过去,你不会躺过去?”
“啥意思?”
“字面意思。他们运的是啥?”
“人族尸骸。”
“你是谁?”
“人族无双战将。”
“都无双战将了,扮个尸体很难吗?”
耿昊:“……”
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听劝。小老爹刚说完,他就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眼中骤然放出亮光。他当即散去神通,露出人族本来面貌。
而后,四下扫视一圈,找了个偏僻角落,往尸堆里一滚,顺手捞了具碎裂的妖蛮尸体往自己身上一压,又将几具人族的残尸盖在自己身上。
不多时,他就进入了角色。
调整呼吸,压低心跳,绷紧肌肉。远远看去,他和周围那堆积如山的尸骸没有任何区别。
剩下的的,就等着被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