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毁掉那个骷髅头!”
听罢剑凡尘的讲述后,公羊伐罪直接站起了身。据他所知,夏皇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所以,尽管边关战事惨烈,但皇朝并没有向边境派出援兵的打算。来之前,夏皇给他的命令是坚守皇朝东域,时间拖的越久越好。
要想坚守,就必须毁掉骷髅头,破掉妖蛮法阵,否则,剑幕长城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剑凡尘从怀里掏出一枚录影玉简,丢给公羊伐罪,“玉简内,记录了骷髅头的确切位置。你给我弄一些补给丹药和狠货,我再进去一趟,毁掉阵眼。”
“如果我失败,你再想其他办法。”
公羊罚罪皱紧了眉头:“你现在这个状态,进去就是送死。我是战区统领,要去也是我去。”
剑凡尘摇头:“你去了谁来守城?你不在,彩司命一旦发动总攻,赤霄城连一天都撑不住。”
话一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全都沉默了。
……
蒋伯约没有参与争论。
他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剑凡尘,既没有劝他不要去,也没有主动请缨代他去。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在平静之下藏着一些旁人读不懂的东西。
耿昊看不过眼了,转头看看向他,满脸不愤道:“老头,没记错的话,你可是剑阁大长老?”
“此时此刻,难道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蒋伯约咧咧嘴,回应道:
“这事儿,你就别指望老夫了。”
“实话告诉你,单纯比拼修为,这俩人加一起,都敌不过老夫。但遗憾的是,我却无法出手,因我有更重要的使命。”
“这个使命事关人族万载谋划,即便剑阁十城所有人都死绝,我也不能暴露在妖蛮视野之下。”
耿昊满脸不信:“真的,假的?”
“这话该不会是您老怕死编出来的托辞吧?”
“我怕死?”蒋伯约发出一声冷哼,随即,神手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丹药摆在耿昊面前。
那枚丹药通体漆黑,比他之前散出去的所有丹药都要小,跟一颗黑亮透明的老鼠眼似的。
“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小子,城破之日,只要你愿意把这枚丹药吞下去,老夫就证明给你看——我到底怕不怕死。”
耿昊瞳孔微缩,不吭声了。
他现在对蒋伯约的丹药都快有心理阴影了——正版的吃了生不如死,盗版的吃了死中求生,这老头的丹药瓶子里就没有一瓶装的是正经东西。
现在他又掏出来一颗“黑老鼠眼”,还指名道姓让他吃。他脑瓜壳坏掉了,才会吃这鬼丹药。
糟老头子,坏得很!
……
另一边,公羊罚罪和剑凡尘还在争。
一个说“我是战区统领,我去”。
一个说“我是剑阁剑主,我去”。
两人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高,剑凡尘撑着断剑想站起来,公羊罚罪一把把他按回去,两人就这么一个按着一个挣着,谁也不肯退半步。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干饭的小老爹放下了筷子。他擦了擦嘴,歪着头朝剑凡尘看了两眼,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也不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朝剑凡尘胸口虚虚一抓。
一道灰影被他硬生生从剑凡尘的伤口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条通体灰白的细长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在小老爹的指尖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嘶嚎。
剑凡尘浑身猛地一震,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灰败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
小老爹捏着那道灰影端详了一瞬,发出一阵怪笑,然后捏着它,像嚼辣条似的把它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口,咽了下去。吃完还咂巴咂巴嘴,眉头微皱,像是在品一道不太确定食材的菜。
“这个味道——”
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貌似有点熟悉啊!”
随即,他转头看向剑凡尘和公羊伐罪,“你们两个别争了,我有办法处理掉那个骷髅头。”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好几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小老爹身上。
蒋伯约深深地看了小老爹一眼。
老实说,自从来到平安堂,他已经用了九种方式,探察这个手持刀叉的怪老头。可无论如何探察,却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视野之中,他明明存在,可神识感应下,他又偏偏不存在。
如此怪异景象,他也是头回遇到。也就是时间场合不对,否则,他无论如何也要拷问一番耿昊,查清楚这小子从哪里挖出来这么一个古董。
“你有办法处理掉那个骷髅头?”蒋伯约问道。
“自然!”小老爹回答,
“但事先声明,我只管那个骷髅头,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需要你们自己派人解决。”
闻听此言,众人齐刷刷看向耿昊。
当前局面是……
蒋伯约被束缚住了手脚。
公羊伐罪要率众坚守城池。
剑凡尘连番血战伤重不起。
老豆是个有心无力的残废。
二两……
众所周知,平安堂保姆不会打架。
耿昊被十几道目光钉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看公羊罚罪,看看剑凡尘,又看看蒋伯约,最后看了看小老爹——小老爹正专心致志地舔叉子上残留的红烧肉汤汁,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实说,他也不想再去那该死的迷雾里了。但他更清楚——这院子里,除了他,没人能去了。
何况,小老爹是他带回来的。
这事儿,他责无旁贷。
“我去。”耿昊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能从迷雾之中杀出来,自然就能杀回去。”
他走到小老爹面前,将这小老头从石凳上拎起来放在自己肩头。小老爹调整了一下坐姿,刀叉在手里转了个花,像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宴席。
耿昊把肩头的小老头往上掂了掂,又从公羊伐罪手中接过路线图,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
雪玲珑走出人群,手里还攥着刚才行酒令时用的竹筒酒杯,脸上那股微醺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没有拦在耿昊面前,只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耿昊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总是冷冷清清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推开胭脂坊的门,她也是这样看着他——安静,但坚定。
“如今……”他摇了摇头:“不行。此去凶险,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说罢,耿昊从怀里摸出心连心传送门,塞进她掌心,手指又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这个你拿着。万一事不可为——带所有人走。听话!”
他温柔地摸了摸雪玲珑头顶,又帮她整理了一番散乱的发丝。坚毅的面孔中浮现出一抹深情。
“我……”雪玲珑欲言又止。
因为,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真正不服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这些天杀进杀出攒下来的所有伤痕——但唯独没有犹豫。
耿昊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把她的手连同掌心里传送门一起合拢,紧紧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雪玲珑低头看着自己被合拢的手指,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几头大妖肉身就甘愿向生活低头,窘迫不堪的毛头小子了。
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会用滚烫的胸膛迎向敌人刀剑,会把最安全的背影留给家人。
一念至此,雪玲珑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决,得像在替所有人说出一句承诺。
“我们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