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耿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努力地扯了回来:“宝儿,听话——”

“她不是我娘。”

耿耿的声音更大了,固执而倔强。

耿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十年来,他从未对耿耿发过火。

这丫头闯了天大的祸他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拽牛牛尾巴抡大风车他没有骂,抱大红鱼灌骨头汤他没有骂,上学堂气夫子拐带小朋友学神文他没有骂,在赤霄学院称王称霸揍小朋友他也没有骂。但今天,他破天荒地生气了。不是因为耿耿不听话,而是因为她在动摇他最珍视的东西。

“耿宝儿!”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说她是你娘,她就是你娘!我不会认错!”

耿耿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她没有吼回去——她从来不会跟爸爸吼。

她只是攥紧了小拳头,声音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她不是!”

“如果她是我娘的话,我们血脉相连,神魂之间也会有感应。我对她应该有亲近的情绪——就像我一见到老爸就觉得亲近一样,那是天生的,藏在骨头里的,不用谁教。可现在——”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什么都没有!”

“我非但不想亲近她,还有些厌恶她。甚至——”她的掌心里,黑锤已经浮现了轮廓,

“有一种特想锤死她的冲动。”

耿昊愣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你那是错觉,想说你年纪小不懂什么叫血脉感应。但仔细一想……

耿宝儿说的好像没毛病。

相貌,种族,时间……一切都可以用穿越来解释,可母女之间的血脉羁绊是掐不断的。如果蛛十三娘是笑笑的话,耿耿不该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看着耿耿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看着她死死压住黑锤微微发抖的右手,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了解自己的闺女。

这丫头可能会调皮捣蛋,可能会闯祸惹事,可能会打架锤人,但她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谎。

她的感觉,同样不会出错。

这时,陈牧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神色郑重道:“昊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这女子是不是你日思夜想之人。”

耿昊:“什么办法?”

陈牧摸出了乌龟壳:“她是不是笑笑,让我算一算就知道了。过往我每次卜算笑笑身份时,都会遭到剧烈的反噬——口喷鲜血,仰面就倒。如果她真是笑笑的话,这次占卜应该也不例外。反之,如果占卜过后,我还能站着,就证明她不是笑笑。”

众人眼睛顿时亮了,纷纷说这个办法好。

耿昊不置可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陈牧深吸一口气,将乌龟壳托在掌心。

他的手指在壳面上缓缓划过,嘴里念念有词。乌龟壳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那些古老的符文一层层亮起来,壳身在他掌心里微微震颤。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不多时,他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稳如磐石。

嘴角没有血,身体没有摇晃。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样?”雪玲珑追问道。

陈牧看了耿昊一眼,目露同情,压低声音道:“此女名叫蛛十三娘,活了一千四百三十八年,面首三千,生的小蜘蛛足有二百窝。”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虽然不想说——但如果她真是笑笑,我根本卜算不出这些信息,并且,此时的我,应该已经倒在地上了。”

耿昊的脸色彻底变了,一片煞白。

“怎么可能?”耿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他看看陈牧,嘴唇翕动了两次,第三次才终于发出声音,“她怎么可能不是笑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她自己明明也已经承认了——”

“告诉我——你们是骗我的对不对?”

耿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眼眶红了,眼珠子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那笑容挂在煞白的脸上,不像笑容,倒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拼命抓着最后一根藤蔓,明知藤蔓正在断裂,还是不肯松手。

没人回答。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蛛十三娘,眼中翻涌着一种近乎乞求的光:“笑笑,你告诉她们——你告诉她们你就是笑笑!这是你亲口承认过的!”

“你说你记起来了,你说你跟我许下过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誓言——你都忘了吗?”

蛛十三娘没有回答,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有的只有一种被冒犯了太多次之后剩下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开始缓缓凝聚。

“你们……是怎么把老娘说的话当放屁的。”

她彻底不耐烦了。

她虽然没完全听懂这群人族在嘀咕什么,但“碧落”“围杀”“面首三千”这些字眼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愚弄。

堂堂兽尊,被一群弱小的人族围在院子里评头论足,还要逼迫自己同一个人族男子拉郎配。

这像话吗?

完全不像话。

所以她爆了!

她身上陡然爆发出兽尊的恐怖威势,狂风从天而降,将院中树木吹弯了腰,石板都被掀了起来。

伴着一声厉啸,蛛十三娘指尖幽芒爆闪,眼中杀意凛然,“一群蝼蚁般的垃圾,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今日屠尽你们,方能泄我心头之——”

“你要杀谁?”二两的声音突然响起。

蛛十三娘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所有迸发出来的气势如同被抽掉引信的烟花般瞬间哑火。

她一个趔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她想挣扎,但四肢像是灌满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想运转血气,但体内的血气像是泥牛入海,怎么都调动不了。她仰头望向面前众人,眼睛里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二两慢悠悠走出人群。

他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到蛛十三娘面前,伸出狗爪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小娘皮,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狗爷能治好你,自然也能撂倒你。别瞪眼珠,刚才给你疗伤时,顺手下了点禁制,只要你在平安堂里起一丝杀心,浑身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蛛十三娘是三娘气得浑身发抖,但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动,连握拳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众人愣了片刻,然后纷纷叫好。

刚刚蛛十三娘动念要杀人时,大家着实吓得够呛,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二两竟然留了一手。

不得说,狗仙君是真苟啊!

二两转过身,看向耿昊:

“说吧,这婆娘如何处理?”

耿昊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不忍心细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头看着趴在地面,动弹不得的蛛十三娘,看着她那张妖冶却冰冷的面孔,看着她眼中翻涌的不甘与愤怒。然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再验证一次。”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在努力捕捉一道抓不到的光,

“过往,只要我想同女子亲近、真枪实弹,笑笑就会在天上召唤雷霆劈我。如果她是笑笑,那我们合体时,这雷霆就一定不会来。”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然将动弹不得的蛛十三娘抱起,转身跑向卧室。

蛛十三娘被他扛在肩头,浑身无力,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要做什么——放开我——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耿昊没有回答,脚步沉稳而决绝,抱着她走进了卧室,把她丢到床上,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平安堂众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蛛十三娘苏醒时的冲天杀意,二两抬手便将她镇压的从容,耿昊抱走她时眼中的决绝——

信息量太大了。

众人的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老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陈牧攥着乌龟壳默默摇头。雪玲珑目光落在卧室紧闭的门上,神色复杂。

耿耿站在原地,攥紧黑锤,一言不发。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

轰隆!

一道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夜空劈下,正正砸在屋顶。瓦片炸裂,木梁断裂,半边屋顶被掀翻,碎瓦断木噼里啪啦地砸落一地。

烟尘弥漫中,屋内的景象渐渐清晰——耿昊站在原地,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衣服碎成了布条,脸上还挂着一道没来得及褪去的错愕和沮丧。

蛛十三娘躺在他脚边,身上电弧闪耀。

她看着耿昊的狼狈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个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困惑的弧度。

望着这一幕,所有人目瞪口呆。

全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