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傍晚。
大周京城的城门外，车马络绎不绝，人流如织。
守城士卒显然早已接到命令，对各方来客查验身份后便放行入城，秩序井然，并无想象中的拥堵与混乱。
即便是陆地神仙，也要按规矩办事，
白虹剑主白云天带着几名门人，骑马入城。
他一身白衣，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引得路边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不久后，火云子乘坐一辆由四匹赤焰马拉着的车驾，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城门。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京城内最高的那座建筑。
祭天台的方向，目光微凝，随即放下了车帘。
西塘侯氏的队伍低调入城，侯阎一身素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此行只带了寥寥数名随从，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会。
明月清影宗的队伍在傍晚时分抵达。
柳清玉一袭青衫，气质华贵，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女弟子。
她们的出现，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
京城之所以会有此热闹，皆因不久之前，一封以玄金龙纹封缄的邀帖，由大周天朝驿骑分送天下。
大周皇帝武浩昌，将于九月十五，于京城祭天台举行“成仙大典”，恭请天下诸雄莅临观礼。
邀帖措辞典雅得体，处处彰显天朝气度，并未提及任何与“开天”相关的字眼。
然而，在送往碧落黄泉教、神兵阁、白虹剑宗等顶尖势力的密函中，却附了一句只有各势力掌座才能解读的暗语：“届时或有非常之变，望君早作准备。”
一时间，天下暗流涌动。
途中，无名山道。
叶封跟在叶雄身后，沿着一条僻静的山道而行。
前方不远处便是官道，上了官道，再有半日路程便可抵达大周京城。
“父亲，”叶封忽然开口，“何为开天？”
叶雄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觉得呢？”
“不知。”叶封如实道，“只知此次大周皇帝如此大张旗鼓，所图不小。”
叶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到了京城，你自己看。
为父只能说——这次的事，比你想象的更大。”
他没有再多说，叶封也没有再追问。
父子二人继续赶路。
父子二人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歇脚。驿站不大，却颇为整洁，掌柜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边上茶一边絮叨：
“二位客官也是去京城看成仙大典的吧？
这几日路过小店的人可多了去了，有骑马的，有坐轿的，还有踩着剑从天上飞过去的！
更有踏空而行的
啧啧，老汉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
对于普通人，他们只知大周皇帝准备渡劫成仙，并不了解其他。
叶雄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没有接话。
叶封倒是随口问了几句，得知已有不少势力的队伍从这条官道上经过。
“看来，该来的都来了。”叶雄放下茶碗，淡淡道。
叶封与叶雄入住了一家距离皇宫不远的客栈。
客栈已被碧落黄泉教的人提前包下，整座院落清净幽深，不受外界打扰。
叶封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巍然矗立的祭天台。
祭天台高九丈九尺，通体由白玉砌成，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台顶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巨大的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明日，那里将发生什么？
他收回目光，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内室。
隔壁房间传来叶雄均匀的呼吸声，仿佛这位魔道巨擘对明日之事并无半分忧虑。
夜色渐深，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来自天南海北的武者们散落在城池的各个角落，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太虚幻境，一片苍白之中幻化出一面镜湖。
镜爷站在那片如镜般平静的湖面上，低头看着水中倒映出的画面。
那是大周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河倒悬。
他身后，陈如意缓步走来，在他身旁站定。
“明日，”陈如意轻声道，“你真的不打算阻止他？”
镜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平复。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不了的。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或许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撬动这片天。”
陈如意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湖面上，看着水中那座灯火辉煌的城池，各自沉默。
夜风拂过，湖面微皱，将那座城池的倒影揉碎成一片流光。
九月十五，卯时三刻。
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大周京城的街道上已站满了人。
从皇宫正门通往祭天台的主干道两旁，禁军甲士林立，旌旗猎猎。
受邀观礼的各方势力被引至祭天台前指定的区域，按地位与实力排序站位。
祭天台高九丈九尺，白玉阶共九九八十一级。
台顶宽阔平整，中央立着一座三足青铜鼎，鼎中香烟袅袅。
台的四面各悬一面巨大的玄黑龙旗，在晨风中缓缓飘扬。
台下，人头攒动。
碧落黄泉教的席位设在东侧前排。
叶雄端坐椅上，双目微阖，仿佛在养神。
叶封坐在他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神兵阁主公输墨到了，白虹剑主白云天到了，火云子、侯阎、柳清玉……
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尽数在列。
不过，李旭命却没出现，只让曹正阳替他观礼。
用对方的话说，反正以他的层次，根本就看不懂这场大典。
大典又有诸多规矩，还不如听听曲来得自在。
至于大周那边， 方寸山道君尚未现身。
据说他会在大典正式开始后才到场。
大将军薛天刚全身披挂，手持长空弄雨枪，立于祭天台西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
太师颜知命身着朝服，站在台下文武百官的最前列，面色肃穆。
武阴侯菊广成则站在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位皇子公主立于祭天台东侧的观礼台上。
大皇子武明一神色沉稳，二皇子武明昙目光如电，三皇子武明华略显紧张，四公主武明婉则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外，还有不少强大势力隐藏在暗处，偶尔传来若隐若无的强大气息。
卯时四刻，鼓声响起。
三通鼓毕，一道身影自皇宫方向踏空而来，稳稳落在祭天台上。
来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绛紫色官袍，面容清癯，身形清瘦，看上去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而非武者。
但他落台时那轻盈无声的姿态，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浑然气韵，让在场所有明眼人都心中一凛！
真武境！
大周天朝大内总管，白眉。
他修为虽已至真武境，但在大周朝堂之上，向来以总管之职侍奉帝侧，极少在人前显露锋芒。
今日，他却站在了天下诸雄的面前。
现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白眉展开手中诏书，声音清朗，以内力送出，传遍全场：
“奉天承运，大周皇帝诏曰——”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继续念诵。
“自上古以降，天穹锁世，万灵如囚。灵气有尽，道途有涯，皆因此天非天，乃囚笼之盖、封印之壳！”
“朕承大周气运，秉万民之志，今登此台，非为飞升，非为成仙——”
白眉的声音骤然拔高，如金石裂空：
“乃为——伐天！破阵！开此万古囚笼，还我九州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