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民看了一眼医院外面。
然后才对郑谦道,“你认识这周意文吗?”
郑谦摇了摇头,如实道,“我之前虽然也来天和省下面的泰通市担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期间也有受伤来省人院住院,但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见过这周意文,更别说认识和来往了!”
“而且,刚刚这周意文过来,就对我带有浓重的敌意,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郑谦苦笑着补充了一句。
周怀民却哈哈大笑起来。
“小郑同志,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那就对了!”
“因为啊,你没有得罪他,你得罪的啊,是另有其人!”
郑谦仍旧是一脸不解。
周怀民却道,“我这样跟你讲吧,这周意文啊,除了省人院的副院长,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更为准确的说,他的另外这个身份,你得罪了!”
“这周意文在来省人院之前,是天和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下面保健局的理事,同时,其本身还是省中医医院的主任骨干!”
说到这里。
郑谦似乎像是明白了什么。
周怀民继续道,“在高楷徽从京城来天和省任职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因为下去调研的途中淋了雨,回来后就开始发烧,但因为初来乍到,想要站稳脚跟,工作紧急,高楷徽顾不上休息,强撑着病体工作,导致病情加重!”
“于是省保健局领导,便安排了周意文过去给高楷徽治疗,那段时间里面,周意文几乎是围着高楷徽转的,不仅治好他的风寒,还将高楷徽工作多年积攒下来的一些身体顽疾也给调理好了!”
“再加上,经过高楷徽的那段时间的带病工作,效果还是有的,作为新来的省长,迅速的站稳了脚跟,而经过了这个事儿后,周意文便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成了省长高楷徽的保健医生了!”
“后面,一旦高楷徽有个头痛脑热不舒服的,秘书给保健局那边打了个电话,保健局的领导,也很识时务的安排了周意文过去给高楷徽看诊和检查!”
“一来二去,才短短三个月,周意文就从省中医院的主任骨干,一跃成为了省人院的副院长!”
“不少的人在谈论起这个事儿的时候,对于周意文的经历,那叫一个羡慕,还说,只要高楷徽不倒下,他周意文从副院长,到院长,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可惜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
周怀民还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郑谦。
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
可惜人家周意文的未来,全都被你小子给破坏了。
高宇宁自杀炸车,牵连了高楷徽落马。
而官场上,素来有新官不用旧臣的潜规则。
特别是这种前任落马的。
如果前任升迁了的,后面的继任官员,兴许还能接着用你,权当沾沾前任的喜气。
而前任落马的,人家继任者,对你简直就像是躲瘟疫似的,生怕你把前任落马的霉运,传到了他身上了。
郑谦也是苦笑不已。
敢情。
自己这样得罪了这周意文啊。
但他也感觉到很无辜。
说白了。
高楷徽作为省长,他的落马,也压根就不是郑谦一个小小的副市长能够决定的。
其中。
最主要的因素,还是他没能约束好身边人,让他们违法乱纪,同时高楷徽自己也没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党员,在明知道侄子高宇宁贪赃枉法的时候,却不大义灭亲。
甚至还利用手中的权力,给高宇宁安排弥补过错的机会。
只不过。
最后高宇宁自己不争气,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罢了。
现在高楷徽落马了,反倒是把过错算到郑谦身上,属实有些不公平了。
但郑谦也没法说什么,总不能因为这个事儿,去跟周意文对峙吧?
“对了,周组长,那个病人黄女士的情况又是什么啊?”郑谦问道。
周怀民道,“这个病人黄女士,其实也不是他周意文口中所说的普通老百姓,她的身份也很特殊,是省常务副省长马新亮的爱人!”
“更为关键的是这黄女士的病情,很是复杂古怪,据说,马新亮为了她找了不少人治疗,但都没有什么效果!”
“原本前段时间,马新亮还说要带着爱人黄女士去京城,联系大国医给看看,但不是最近天和省正处于多事之秋嘛,也就没去成,再加上黄女士的这怪病,虽然怪,但并不致命,于是就安排在了省人院这边住院治疗了!”
“现在啊,高楷徽落马了,这省长的位置空缺了出来,对于马新亮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若是努努力,完全可以再进一步,否则,又是要再多等好几年了!”
周怀民道,“当得知黄女士的病情和身份之后,同样觉得这件事儿是一个机会的,还有那周意文!”
“他前面高楷徽这条大粗腿没了,于是就盯上了马新亮这个常务副省长了!”
“周意文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如果自己能够治好他的爱人黄女士,那马新亮肯定念他这个恩情的,特别是,万一马新亮取代了已经落马的高楷徽,成了省长,那他就赚大了!”
“甚至退一万步来说,马新亮没能取代高楷徽,还是常务副省长,他周意文也不亏!”
“所以,他便是自告奋勇接下了黄女士的后续治疗工作,但半个月下来,黄女士的情况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还变严重了!”
周怀民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郑谦。
“这不,小郑同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周意文治不好黄女士,又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黄女士的病情恶化加重,最后需要自己担责,所以啊,就找到了你!”
“想请你出手去给黄女士治疗,如果你治好了,他虽然拉不到功劳,但至少可以免于被马新亮责怪!”
“但如果你治坏了,或者是出事儿了,那这责任,可就焊死在你身上了,最后让你来背锅,承担马新亮这个常务副省长的怒火了!”
“这周意文啊,他的如意算盘打的是真不错,进退都不亏,但是啊,他这种人,气量不行,明明是过来请你去背锅的,反而还一副带着敌意的脸!”
“但凡他今天笑容满脸,客气十足,且避开着我点来请你去给病人会诊,同时作为同行的医术切磋,我想,小郑同志,你应该拿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吧?”
郑谦听得一阵哑然。
还真是如此。
也幸好是周怀民提醒了。
否则。
但凡那周意文伪装的成功点,语气再好点,自己还真去了。
不过。
郑谦对于这马新亮的爱人的病情,也是有些好奇。
便问道,“周组长,这黄女士的病……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周怀民皱起了眉头道,“我不是专业的医生,也描述不准,我只知道啊,很奇怪!”
“好像是叫什么发作性痛哭流涕,一旦发病,便会呼吸困难,口唇青紫,还不能言语,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高声痛哭,涕泪直流,直到哭得呕吐出成团的痰液,才渐渐平息,之后,和常人无异!”周怀民道。
“我这住院的几天,也曾对这种发作性痛哭流涕的怪病很好奇,所以啊,特地打听了不少的情况!”
说到这里。
周怀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中医爱好者,连半吊子水平都算不上,所以啊,对于这种根本就摸不着头脑的怪病,也没有任何的发言权了!”
郑谦听得,倒是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
作为一名医者,对于这种罕见的怪病,还是很有兴趣挑战一下自己的。
但郑谦又不是傻子。
刚刚周怀民都已经将那周意文的恶毒用心都说出来了,自己再主动凑过去,岂不是犯贱吗?
治好了可以帮周意文避免被责怪。
治不好,自己替周意文背锅。
傻子才干这样的事情。
郑谦虽然有一个救病人于水火的心,但他不是圣母,不会爱心泛滥到帮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人。
当然。
如果这个时候,病人黄女士主动找了过来,请郑谦帮忙救治,或者说是黄女士的家人找到了郑谦,请他出手,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郑谦可以救人,但不会为了周意文而去救人。
周怀民说完后。
见郑谦没有过去的意思,也便不再多说了。
在他的心里,其实郑谦拒绝过去救人,他反而还能高看郑谦一眼。
若是郑谦明知道周意文挖坑害他,还扯着嗓子喊着什么病人无辜,偏要去救人的口号,毅然决然的跳进周意文挖的坑里面。
他嘴上虽然不会阻拦郑谦,但心里的鄙夷,是少不了的。
郑谦继续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
他今天可是还要去见温启明的。
温青茹之前已经打过电话,询问郑谦到哪儿了。
郑谦也没有隐瞒,如实说自己在医院看望周怀民,晚点再过去的。
但当郑谦刚走到医院楼下的时候。
温青茹的电话再度打来了。
“温小姐,我这会儿正准备离开,估计还要晚点才能到……”郑谦接通电话道。
但还没说完,就被那头温青茹的声音打断。
“郑市长,不是我催你,是我爸有话要跟你说!”温青茹的声音传来,让郑谦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青茹的手机便是换了人。
温启明低沉的声音从那头响起,听起来有些疲惫。
“小郑啊,你现在还在省人院吧?”
仔细想想也知道。
最近的天和省,正处于多事之秋。
作为省委书记的温启明,劳累过度,几乎是必然的情况。
郑谦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温书记,我还在省人院,正准备离开!”
温启明顿了顿。
然后才道,“小郑,我个人请求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