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行远身故后的第三日,芮城的风里已满是萧瑟。
原本清静的城池,如今涌入了大批江湖人士。他们有的风尘仆仆,有的神色凝重,皆是为吊唁那位行侠仗义的卓大侠而来。喧嚣与悲戚交织的景象,足足持续了四日。直到第五日清晨,梵音寺的僧众踏着晨钟暮鼓缓缓入城,才算是凑齐了这最后一批吊唁的贵客。
万剑门前的广场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尽是前来送行的江湖同道。
灵堂设在紫阳大殿之内,白幡如林,随风猎猎作响。大殿正中,摆放着卓行远的楠木棺椁。这位一生未娶、无儿无女的侠客,身后事全由万剑门一力操办。剑穗阁本就是主办祭祀典礼的一阁,陈水墨一身素缟,面色沉郁地主持着这场葬礼。
梵音寺到——剑穗阁一名弟子高声唱喏。
只见慧慈方丈身披袈裟,领着众弟子鱼贯步入紫阳大殿。陈水墨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寒暄几句。
慧慈方丈看着棺椁,长叹一声:卓大侠师出赤炼和尚,虽身在江湖,却也算我佛门中人。老衲不才,愿为卓大侠诵上一段往生咒,送他西去。
陈水墨点头,眼中含泪:如此甚好,多谢大师。
梵音阵阵,佛号低回。待慧慈方丈诵完往生咒,万剑门的大铜钟被重重撞响。
当——当——
钟声浑厚,连响七声,震彻云霄。
陈水墨高声喊道:起棺——
在广场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三十二名万剑门精壮弟子齐声低喝,稳稳抬起卓行远的棺椁,缓缓走下敬天峰,众人紧随其后。
慧慈方丈跟在送葬队伍的侧方,低声问道:陈阁主,卓大侠的遗体,最终葬于何处?
陈水墨望着远去的棺椁,声音沙哑:敬天峰脚下那片柳树林。卓大侠生前喜好游历,不愿受拘束,便让他葬在那儿,希望他的英魂也能随柳絮般,随风飘荡,自由自在。
慧慈方丈双手合十,低眉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待卓行远的遗体下葬完毕,黄土掩埋了棺椁,也掩埋了众人的最后一丝期盼。柳树林中,悲痛的空气逐渐发酵,转而化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楚傲天大步走到卓行远的坟旁,目光如电,扫视着坟前群情激愤的众人。他深吸一口气,慷慨激昂地吼道:诸位同道!卓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受万人敬仰,如今却遭奸人所害,惨死他乡!此仇不报,我等江湖儿女,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报仇!报仇!
杀了凶手,为卓大侠报仇雪恨!
柳树林顿时怒吼声此起彼伏,义愤填膺。
楚傲天见火候已到,当即以真气幻化出一柄长剑,直指苍穹,身为武林盟主的威严尽显:好!既然大家心意已决,本盟主允诺,明日清晨,我便亲自带队,攻入昆仑山脉,誓要为卓大侠报仇雪恨!
而在柳树林的远处,一个身披蓑衣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尘风。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并没有去吊唁卓行远,只是朝着卓行远坟墓的方向,插上三炷清香,行了跪拜之礼。忽听传来震天的声,他心中一动,已猜到江湖即将有一场大动作。
师父素来敬重卓大侠,此番必定也在送葬的队伍之中吧。尘风暗自思忖,如此我便不回三清观了,先去昆仑河中暗中观望,到时再见机行事。
邱南修确实在送葬队伍之中,不过他并未去凑热闹,而是寻了一处僻静角落,与公孙玄闲聊。
他压低声音问道:公孙阁主,上次我给你的千金方中那方血清药剂,可有帮助?
公孙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点头道:邱观主有心了。身体确实好了许多,只是我那蛇毒中了近二十年,早已入骨。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彻底根除,后面还需好好疗养。
邱南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几句。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楚傲天果然言出必行,集结了江湖各派精英,浩浩荡荡地杀向昆仑山脉。
然而,昆仑宗的人显然早有准备。通往昆仑宗的必经之路上,机关密布。各派弟子急于表现,纷纷抢在前面冲去,然而刚入山口,两侧密林中便飞出无数利箭,箭矢破空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小心!
尽管前面的弟子极力躲避,但仍有不少武功稍弱的弟子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复仇大军瞬间停滞,众人不敢再贸然前进。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冷无霜莲步轻移,走到凌月宫主身旁,道:师父,前方机关暗箭凶险,寻常弟子难以抵挡,不如让我充当先锋,免得再有人受伤。
凌月宫主经过几日疗养,伤势明显好了许多,只是要想痊愈,还要些时候,不然她早就冲杀在前面了。如今冷无霜上来请命,她自然会答应,便点点头,道:那无霜你自己小心。
冷无霜见凌月宫主应允,便持剑一路向前冲去。只见她真气外放,身法诡异,箭矢近身便落,机关尽毁。
众人见状,连连叫好,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又高涨了起来。
冼不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风头都让紫仙宫抢去了,万剑门高手如云,岂能让一个女娃子压住势头,忙对身旁的洛无情道:无情,你去助无霜姑娘。
是,冼师叔。洛无情应了声,便冲了上去,与冷无霜一起左冲右突,节节推进。
有了这两位高手冲在前面,大军很快便推进到了坠天崖。这坠天崖,只有一条二十余丈长的狭窄崖路,如一条细线将山崖两端连接起来,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看一眼便让人腿脚发软。
而就在坠天崖的另一侧,钟会平早已领着大批弟子在那等候多时。
两方人马在狭窄的崖道上狭路相逢,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钟会平!你等卑鄙之徒,只会暗箭伤人,今日我便取你们项上人头,为卓大侠报仇。楚傲天怒喝道。
钟会平冷笑一声:楚傲天,少废话,够胆的就放马过来,我昆仑宗怕你们不成?
昆仑宗?武林同盟的人皆是不解,他们并不知神刀门与太极宗已合并为昆仑宗。
这时程万里大声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神刀门与太极宗已合并为昆仑宗了。他看了一眼钟会平,又道,站在你们眼前的,便是我们昆仑宗的宗主。
武林同盟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忽然崖风呼啸,频频入耳,似乎预示着一场血战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