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定了。你就认了吧，现在对你下手，是给你上面那位上眼药，等这一步走完了，后面就直接对韩长老动手，我也知道你无辜，但没辙，谁让你摊上了。”
他往外走了两步。
“对了。”
曹立转身，表情忽然诚恳了。
“周兄，你有什么遗言没有？趁我在，交代一下，我帮你转达。”
周小满呆呆地看着他。
“又或者……”曹立挠了挠头，“你有没有什么亲近的女修，红颜知己之类的，需要帮忙照顾一下？”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照顾人还是会的。”
周小满愣了好几息，忽然反应过来了，嘴唇抖了抖。
“你……照顾什么？”
“就是日常照顾嘛，逢年过节送点灵石，修炼上遇到瓶颈了帮忙指点一下，你放心，都是正经事。”
周小满一下子崩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一抽一抽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曹立在栏杆外面等了一会儿，等他哭得差不多了。
“周兄，别想那么多了，人总有这一天，你好好想想还有谁要交代。”
周小满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在三峰外面……有三个相好的，一个在东市开灵草铺子的叫苏月儿，一个在北城的叫柳如烟，还有一个……在南街……”
“行行行，记住了。”曹立拍了拍胸脯，“周兄放心，你走了之后，这三位嫂子，我一定尽心照料。”
周小满哭着哭着，忽然顿住了。
他抹了把脸，红着眼瞪着曹立。
“你……你怎么照料？”
“正常照料啊。”曹立一脸无辜，“送灵石，送灵果，逢节问候，就这些。”
“你不会对她们动手动脚吧？”
曹立老实回答。“那不能，不过嫂子们要是自己愿意接近我，那我也不好拒绝吧？毕竟我也是单身，人家主动投怀送抱的话~~~”
“你他妈什么意思！”
周小满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抓住栏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人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了？！”
“周兄息怒息怒。”曹立退了半步，双手摆了摆，“你都要死了，别上这么大的火，伤身。”
“你……”
周小满张着嘴，一个字还没蹦出来，那股怒气忽然就泄了。
就像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
他松开栏杆，手垂了下来，整个人慢慢缩回去，背靠着石壁坐在地上。
愤怒消散之后，剩下的全是恐惧和悲伤。
“我不想死啊……”
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
曹立看着他，等了十几息。
“你真的不想死？”
周小满猛地抬头。
“废话！谁想死？”
“那……”曹立蹲下来，隔着栏杆跟他平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周小满的身子往前倾了三分。
“什么办法？”
“你给我提供一些你上面那位的证据。”曹立伸出手指，在石板上画了个圈。“这件事是韩长老指使你干的，对不对？你手上肯定有东西……他跟你联络的方式，他给你的好处，他吩咐你做过哪些事，这些东西你给我，我拿着去堂主面前替你说话。”
“堂主要的是韩越，不是你，你把韩越的料给出来，你自己的罪就减了，从死刑变成关个几天，再不济也是保住一条命。”
曹立伸出手。“怎么样？”
周小满盯着他的手。
他的身体已经往前探了一半了，嘴唇翕动着，那些证据仿佛就在舌尖上，再用力一点就能吐出来。
但就在这一刻。
他的表情变了。
探出去的身子缩了回来。
周小满抹了把脸上的泪，眼里的慌乱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觉。
他盯着曹立，声音沙哑。“你在套我的话？”
周小满的警觉来得很快，缩回去的身子贴着石壁，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突然醒过来的老鼠。
曹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套你的话？”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地下关押室里显得格外空旷。
“周兄，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一个新来的，套你的话干嘛？我单纯就是看你可怜，偷点东西就被判死刑，给你送点断头饭。”
周小满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行了，不要拉倒。”曹立没有一丝犹豫便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你就在这儿等死吧，我也是闲得慌，顺便问几句遗言，好歹你走了之后，那的妻儿老小有人照看，没想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瞎了眼了我，就这样吧，再见。”
“不对，再也不见。”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步比一步远。
“等等！”
周小满的声音追了上来。
曹立没停。
“兄弟！兄弟你等等！”
栏杆被拍得哐哐响，周小满整张脸都挤在铁条之间。
曹立又走了几步，才慢慢停下来，但没回头。
“你叫我干嘛？”
“我……我刚才误会你了。”
周小满的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子急切。
“你别走，你别走行不行？”
曹立侧了侧身子，半回过头。
“你不是说我套你话吗？那我走啊，免得你心里不舒服。”
“不是不是不是！”
周小满连说了三个不是，紧张得脸都红了。
“是我多心了，我在三峰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防着，习惯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曹立没动。
“兄弟，我说，我什么都说，你帮我美言几句好不好？”周小满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事成之后，我一定报答你，做牛做马都行！”
曹立回过身，靠在走廊的石壁上，双手抱胸。
“周兄，你这话说的，一会儿怀疑我套话，一会儿又什么都要说，你让我怎么信你？万一我真去堂主面前替你说了，结果你反咬一口说我逼供，那我不是白搭进去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
周小满急得脸都红了。
“我发誓！”
“发誓有什么用。”曹立撇了撇嘴。“修士发誓不跟喝水似的。”
“那你要怎样？”
“我不想怎样，太麻烦了。”曹立摆了摆手。“算了，我走了，东西你吃吧，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他又迈开步子。
“别别别，兄弟你别走，我求求你了，我用道心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