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长沉默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吞了口唾沫。
“你说……天尊？”
“对。”
“二品大圆满？”
“对。”
赵奎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同僚们。七八个灰袍修士齐刷刷看着曹立，表情各异，但统一的特点是——嘴都没合上。
执法堂的人什么修为？赵奎是队长，尊者九品，已经是堂内排名靠前的了，普通队员大多在尊者一品到七品之间，偶尔有天尊级别的，那都是长老级别才有的修为。
这修为，都能当执法堂长老了。
一个新人，进来就是天尊二品大圆满？
赵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
“小兄弟，哦不，是大兄弟，您修炼多少年了？”
赵奎的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不足百年。”
赵奎点了点头：“百年好，百年好，不对……”
他脑子仿佛宕机了。
“多少？”
“不足百年。”
“不是……百万年？”
“百年。”
“一万年？”
“百年，一百年。不到。”
赵奎的手从曹立肩膀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仰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浑身破布条的年轻人。
不足百年，天尊二品大圆满。
这是个什么概念？
他赵奎修炼了八万年，才堪堪摸到尊者九品，在场的同僚里修炼时间最长的一位已经十二万年了，也才尊者六品。
百年？天尊？
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吹牛也不打草稿。”
说话的是角落里一个瘦高个，灰袍穿得板板正正，脸白净，嘴唇薄。
“不足百年修到天尊二品？圣子白尊修炼了多少万年才到这个境界，你比圣子还强？”
曹立偏头看了他一眼。
“圣子被我打过。”
瘦高个的嘴闭上了。
大厅再次安静。
赵奎的脑子嗡嗡响。他想起来了。前阵子圣地里传过一个消息——圣子白尊去星光皇朝执行任务，跟当地一个司君打了一架，输了。当时大伙儿都当笑话听，觉得圣子不至于输给一个皇朝的天才。
可是彻底传开之后，所有人才知道，是真的，圣子真的输了，而那个人，是星光皇朝天道司司君。
而现在这个司君就站在面前。
“你就是那个……天道司的曹立？”
曹立点头。
“我擦！”
“你就是曹立？”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东荒圣地的名气可大了，圣主亲自为了你，从中州赶回来！”
“说要去找你算账。”
“这是把你捞进圣地了吗？”
赵奎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头看了一圈同僚们的脸色……有震惊的，有怀疑的，有瞪大眼睛的。
打过圣子。
不足百年。
天尊二品大圆满。
圣主亲自送过来的。
这几条信息叠在一起，赵奎和整个执法堂的人态度全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劲儿，正了正脸色，重新抱了抱拳。
“曹兄弟，失敬了。”
“整个堂内除了我，也就只有长老能带你了，这样，你跟我走，先去登记造册，领令牌，换衣服。”
“多谢赵队长。”
赵奎往里走，曹立跟上。
长廊变窄了，灯光也暗了下来。两侧的门紧闭着，门缝里偶尔传出翻阅卷宗的声响和低语声，越往里走，空气越沉。
赵奎走在前面，突然压低了嗓子。
“曹兄弟，你天赋这么强，堂主肯定会重用你，这是好事。”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曹立竖起耳朵。
赵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声音压得更低。
“执法堂里头，水深着呢，有些案子能查，有些案子不能查，有些人能抓，有些人……动不得，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曹立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想起陆沉舟刚才那番话……“得罪谁不论”、“天塌了我给你兜着”。
“赵队长，堂主不是说……”
“嘘。”赵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头。
他推开一扇门，示意曹立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贴满了案卷架，中间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曹立走进去。
赵奎跟着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门关了。
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赵奎脸上的笑收了，换了副表情——不是凶，是过来人才有的那种复杂。
他在石椅上坐下来，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抬头看着曹立。
“小兄弟，堂主刚才那番话——”
他停了两息。
“你听听就行了，千万别当真。”
曹立在对面坐下。
赵奎左右看了看，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压低声音开口：“堂主那套话，谁进来他都说，年年说，从他担任执法堂堂主就说到现在。”
“但你看看堂里这些老人，哪个是按他的做的？”
赵奎掰着手指数起来：“某某长老的弟子不能动、某某峰主的亲传不能查、太上长老的记名弟子更是碰都不能碰，真要什么人都得罪，你不仅会挨骂，还会在圣地寸步难行。”
他靠近了几分，声音更低。
“就像凡间的执法机构，你真他们说的来？那你死得比谁都惨，我们做下属的，要有智慧。”
曹立点了点头，嘴上说着“明白了”，心里却在飞速转着。
系统奖励跟抓捕犯罪分子直接挂钩，每抓一个就有修为突破的机会，他在凌阳宗和星光皇朝，他靠这套路从练气一路飙到天尊，现在到了东荒圣地，水更深，犯事的人修为更高，岂不是奖励也更丰厚？
什么能抓不能抓，反正是堂主亲口说的“敢于得罪任何人”，他有尚方宝剑。
赵奎展开一份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案件信息。
“完成十个案子，算合格，完不成KpI，必然挨骂。”赵奎指着卷宗说：“白尊当年来历练，就因为差了一个案子，被堂主骂了半个时辰，出来鼻子红得跟草莓似的。”
曹立看着卷宗上的记录。最近的几个案子都标注了不同的难度等级——从简单到复杂。
赵奎翻到其中一页：“明天，我们先去抓这个人——三峰外门弟子，偷盗灵药库，证据确凿，简单案子，让你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