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不平罢了。”
齐衡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玄祖的铜钟挡在身前，嗡鸣不止，但那股震颤比起之前弱了不少，像只受了伤的老狗，叫唤声都没底气了。
他沉默了三息。
能活百万年的人，不是蠢货。
眼前这个齐衡，最低也是半只脚踏入圣王境的老怪物，正面硬拼，他没有半点胜算。
更何况对方的身份还是东荒圣主。
东荒大地，一圣地，三皇朝。
“好。”
玄祖将铜钟收入袖中，脸上的杀意一点一点压了下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枯叶摩擦般的沙哑。
“东荒圣主既然出面了，老夫卖你这个面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淡。
“今日之事，老夫便算了。”
“不够。”
齐衡打断了他。
玄祖的脚步顿住。
“什么？”
“道歉。”齐衡往前走了一步，掌心朝下，随意地垂着。“你得给帝君道歉。”
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道歉？
让一个百万年的圣人……给帝君道歉？
玄祖的脸色阴了下来，铜钟在袖中剧烈震颤。
“齐衡，你别过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老夫与先帝平辈论交，这个天下的帝位有一半是老夫扶上去的，你让我向一个小辈低头？”
“做梦！”
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带着百万年积攒的傲骨。
齐衡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抬起右脚。
轻轻在虚空中踩了一下。
就一下。
嘭……
整个星光皇朝的大地抖了。
这种震颤，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连地壳都在呻吟的那种抖动。
天空中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空间在这一脚面前脆得跟鸡蛋壳似的，碎片簌簌掉落，化为光点消散。
而玄祖。
咔。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慢慢弯下去的。
是一声脆响，直接跪了下来。
整个人从虚空中被按下去，双膝砸在空气里，溅起一圈无形的波纹。
铜钟从他袖中飞出来，叮当一声砸在虚空，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百万年的圣人。
跪了。
广场上沉寂了一息。
“跪了！！！”
“圣人跪了！！！”
“东荒圣主威武！！！”
欢呼声从太阳盟的方阵里率先炸开，唐金春蹦得三尺高，扯着嗓子喊到破音。
判官趴在废墟里，拼命朝天吼着。
欧阳林蹲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但笑得嘴快咧到后脑勺了。
数万修士振臂高呼，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冲上云霄。
八位天尊老祖趴在虚空中，脸色灰败。
司马家五品天尊的嘴角再也翘不起来了。
玄祖跪在虚空中，双手撑着空气，后背弓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屈辱。
百万年从未有过的屈辱。
齐衡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
“你说的先帝是你朋友，他若还在，见你今天做的事，怕是第一个抽你。”
玄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跪地的玄祖和虚空中的圣主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小气的曹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玄祖身后。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双手握着金莲，高高举过头顶。
那朵崭新的、七彩纹路流转的金莲，此刻被他像砖头一样攥在手里。
“嘿！”
金莲结结实实砸在了玄祖的后脑勺上。
咚~~~
声音很实在。
厚重的、闷响的、骨头和金莲碰撞的那种声音。
玄祖整个人往前一栽，脑袋嗡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湿的。
金色的血珠从他指缝间渗出来。
流血了。
圣人级防御的金莲，砸在圣人的脑袋上，居然真的砸出血了。
玄祖缓缓转过头。
曹立站在他身后两丈处，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纯真无害的笑容。
“嘿嘿，不好意思，手滑了。”
全场安静了半息。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的。
从太阳盟的方阵开始，一个传一个，一片传一片，整个广场的人全在笑。
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捶地。
有人笑得眼泪横流，喘不上气。
玄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绿。
“曹！立！！”
他暴起，一掌朝曹立拍过来。
曹立一个闪身，窜到了东荒圣主身后，从齐衡的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朝玄祖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啊。”
玄祖的掌风还没拍出去，齐衡随手一挥，轻描淡写地将他震飞出去百丈。
玄祖在空中翻了三圈才稳住身形，嘴角溢血。
“坐下。”
齐衡只说了两个字。
玄祖的牙咬得咯吱响，浑身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不敢动了。
曹立站在齐衡身后，伸了一下舌头，朝玄祖做了个鬼脸。
白尊站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姿势。
那个角度。
那个从背后高举东西砸后脑勺的起手式。
一模一样。
和当年在禁地外，曹立偷袭他的动作，一模一样。
白尊转头看向东荒圣女，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圣女……当初，他就是这么偷袭我的。”
东荒圣女看着白尊，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做鬼脸的曹立。
她捂住了脸。
白尊深吸一口气，拳头攥得咯吱响。
“现在你信了吧？我当年不是打不过他！我是被偷袭的！”
东荒圣女没搭话。
齐衡转过头，看了曹立一眼。
曹立连忙收起鬼脸，恭恭敬敬地朝他拱了拱手，满脸真诚。
“前辈好。”
齐衡看着这张沾满血污却还能笑得出来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真是个小滑头。”
他摇了摇头。
然后笑容收起。
“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他转身，面向百丈之外的玄祖，语气冷了下来。
“现在……道歉！”
玄祖悬在百丈之外，满脸是血，后脑勺还在疼。
被一个二品天尊从背后砸了一闷棍的耻辱，加上刚才被一脚踩跪的屈辱，让他百万年来第一次有了杀人灭口的冲动。
但齐衡站在那里。
他动不了。
“道歉。”
齐衡的声音平平淡淡。
“你道还是不道？”
玄祖没动。
“若不道……”齐衡抬起手，掌心朝前。“本座今日也以强凌弱，废你百万年修为。”